第二卷 红棺禁入 断肠坟 第三十三章 乡绅迁坟 泪钉钉魂 (第1/2页)
晨雾散尽,山风卷着艾草与柏叶的清香,扫过鹰嘴崖的断肠坟坳。
那口囚禁婉娘百年魂骨的柏木红棺,棺盖虚掩,棺内阴煞散尽,只剩一摊沾着百年冤气的金银俗物,静静躺在棺底。守灵人不取阴财,不碰冤利,老陈连看都未多看一眼,扛着桃木铲走在最前,肩头的伤布又渗了暗红,脚步却稳如老松。
婉娘的红影飘在我身侧,红绸轻软,不再是先前震慑恶族时的滔天红煞,反倒像一缕温软的晚霞,贴着我的衣角缓缓随行。魂骨相融后,她的魂体凝实了数倍,眉眼间的凄楚淡了大半,只剩历经百年沧桑的温润,指尖偶尔拂过帆布包——那里裹着她的锁骨、嫁衣残片,还有那根已解开死结的红头绳。
“方才在崖上,我动用魂息震慑恶族,已触碰到阳间气数的边界。”婉娘轻声开口,声音细弱却清晰,“我是枉死阴魂,即便魂骨归位,也不可在阳世动武伤生,否则会损阴德,堕入枉死城不得轮回。方才只掀未杀,已是极限,往后对付恶族与邪术,还要靠你们守灵人的阳术规矩。”
我点头,攥紧腰间的桃木剑,剑穗上系着解开的红头绳,随风轻晃:“守灵人管阳间邪事,渡阴间冤魂,你守阴德,我破邪局,分工分明,错不了。泪钉棺、童棺水葬、风水井、眉心钉魂符,这四关,我一步都不会退。”
老陈回过头,抹了把眼角的汗,粗粝的手掌拍在我肩头:“小七说得对!婉娘你安心跟着,青溪镇这几桩邪事,桩桩都沾着活人逆天改命的脏心烂肺,咱们守灵人别的不会,就会破这些损阴德的烂局!只是这乡绅迁坟的泪钉棺,比红棺空坟更阴毒——红棺是锁魂,泪钉是噬魂,把自家祖宗的魂钉在棺里,生生熬成血煞,用来给子孙换富贵,这是断子绝孙的邪术!”
我心头一沉。
守灵三十六律,迁坟卷第七条写得清清楚楚:迁坟不钉棺,钉棺不泪染,阳泪入阴木,祖魂化凶顽。
活人热泪,至阳至纯,本是安魂镇煞的好物,可一旦混了黑狗血、桐油、尸泥,再被邪师炼制成“锁魂泪钉”,钉入祖坟棺木的四角,就成了天底下最阴毒的囚魂邪术。
祖宗魂灵被钉在棺中,不得投胎,不得安息,日日夜夜受阳泪灼身、阴木蚀骨之苦,魂体被一点点熬成滋养子孙风水的血煞。子孙享尽富贵,祖宗堕入无间,等魂灵熬干的那一日,全家满门,必遭天打雷劈,断子绝孙。
这是用祖宗的魂,换自己的命,是阴曹都不收的逆天恶事。
三人一路下山,青溪镇的炊烟已在山脚下飘起,鸡鸣犬吠,人声渐浓。鹰嘴崖一战,恶族主力被婉娘一吼吓破胆,连滚带爬逃下山,此刻定然缩在祖宅里不敢露头,短时间内绝不敢再来滋事。可青溪镇的平静之下,却藏着另一股更沉的阴煞,顺着南风,从镇南的乡绅祖坟方向,直直飘到山口。
那阴煞不似红棺的怨,不似乱葬岗的凶,是一种黏腻、腥臭、带着哭嚎的阴邪,像无数双腐烂的手,从土里伸出来,抓着阳间的人气往地下拖。
刚走到青溪镇口,就看见两个穿着绸缎长衫的家丁,正搓着手在石墩上张望,脸上满是焦急,见着我和老陈的身影,立刻连滚带爬冲过来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。
“陈老先生!林七小先生!可算把你们盼来了!”领头的家丁额头磕出红印,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家老爷快不行了!祖坟那边闹得凶,一到夜里就有哭喊声从坟里钻出来,迁坟的工匠死了三个,疯了五个,再请不到你们,我家周家就要绝户了啊!”
老陈眉头一皱,抬脚踹开家丁拽着他裤脚的手:“周扒皮?就是那个霸占镇南百亩良田,为了迁祖坟改风水,逼死三个佃户的周万福?他的事,也敢来找守灵人?”
家丁吓得浑身发抖,连连磕头:“老先生息怒!老先生息怒!我家老爷知道错了!当初是被外地来的邪师骗了,说用泪钉钉祖棺,能让周家代代封侯,万代富贵!谁知道这邪术是催命符!自从钉了泪钉,祖坟就开始闹邪,家里的小孩夜夜哭,牲畜一夜死光,老爷夜夜梦见老祖宗掐着他的脖子哭,七窍流血,现在已经瘫在床上,气若游丝了!”
婉娘的红影微微一滞,红绸轻扬,看向镇南的方向:“那坟里的魂灵,被钉了整整七七四十九根泪钉,魂体碎成了片,日日夜夜在哭,哭声响彻阴脉,连青溪镇的地脉都被染浊了。比我当年被锁在红棺下,还要苦上十分。”
我抬眼望向镇南,只见半空之中,一缕黑红交织的煞气直冲云霄,煞气中心,隐隐有无数细碎的哭嚎声,钻入耳膜,刺得太阳穴隐隐作痛。
那是祖魂被泪钉灼烧的哀嚎,是逆天改命的反噬,是阴曹都不愿收的滔天罪孽。
老陈叹了口气,脸色沉了下来:“守灵人不管富贵,只管阴阳公道。周万福作恶多端,可祖坟里的老祖宗是无辜的,魂灵被钉,不得安息,若是任由泪钉噬魂,不出三日,祖魂化煞,青溪镇半个镇子都要被血煞淹了。走,去周家祖坟,先看泪钉的局,再算周万福的账!”
家丁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起身,在前面引路。
青溪镇南,周家祖坟。
这里本是青溪镇最好的一块风水宝地,背山面水,藏风聚气,是能保三代平安的吉穴。可此刻,这片祖坟地早已没了半分吉气,放眼望去,坟头枯草发黑,树叶枯萎卷曲,地面裂开一道道细缝,缝里渗出黑褐色的脓水,散发着腐臭与腥甜交织的怪味。
最中央的主坟,是周万福曾祖的棺椁,也是被下了泪钉邪术的主棺。
坟土被挖开大半,厚重的柏木棺露在外面,棺身漆皮剥落,布满密密麻麻的铁钉。
不是普通的棺钉,是泪钉。
每一根钉子,都只有手指长短,钉身呈暗红,混着活人热泪干涸后的痕迹,钉帽上裹着黑狗血风干后的血痂,钉尖深深扎进棺木的四角、棺盖、棺底,整整七七四十九根,横竖成行,像一张铁网,把整口棺木死死钉在坟坑里,连带着棺内的祖魂,一同钉死在阴土之中。
迁坟的工匠死的死、疯的疯,挖开的坟土无人收拾,工具散落一地,地上还有未干的血迹,几只乌鸦落在枯树上,死死盯着棺木,发出“呱呱”的怪叫,却不敢落下来——棺木上的祖魂怨气太盛,连阴禽都不敢靠近。
我蹲下身,指尖轻轻碰了碰棺身的泪钉,指尖瞬间传来一阵灼痛,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,一股至阴至邪的气,顺着指尖往上窜,被我手腕上的阴阳契印记一烫,瞬间消散。
“阳泪混黑狗血,加了尸泥和断肠草汁,是邪师亲手炼的锁魂泪钉。”我收回手指,指尖泛起一道白印,“四十九根泪钉,对应七七四十九天,每钉一根,就抽走祖魂一分魂息,用来滋养周万福的财运官运。现在已经钉满了,祖魂的魂息快被抽干了,再晚三天,魂飞魄散,血煞冲阳,方圆十里,鸡犬不留。”
老陈绕着棺木走了一圈,桃木铲重重戳在地上,气得浑身发抖:“丧心病狂!真是丧心病狂!守灵迁坟的规矩,钉棺只能用桃木阳钉,镇煞不囚魂,他倒好,用泪钉钉魂,把老祖宗当成养财运的炉鼎!这等邪术,就算是邪师界,都是要被拔舌割喉的死罪!”
婉娘飘到棺木正上方,红绸轻轻覆在棺盖上,瞬间,棺内的哭嚎声骤然变大,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,细碎、悲戚、绝望,穿透棺木,飘满整个祖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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