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红棺禁入 断肠坟 第三十三章 乡绅迁坟 泪钉钉魂 (第2/2页)
“他的曾祖,是个善人,当年修桥铺路,接济灾民,积了一辈子的阴德,才换来这块吉穴。”婉娘闭着眼,感受着棺内的魂灵记忆,声音发颤,“可死后,被自己的重孙子钉在棺里,熬魂换富贵,魂体被泪钉灼得千疮百孔,想走,走不了,想告,告无门,只能日日夜夜哭,哭自己一辈子行善,却落得如此下场。”
话音落,棺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,“咚咚咚”的声响从棺内传来,是魂灵用仅剩的魂息,撞着棺木,一下,又一下,每一下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。
枯草翻飞,黑风骤起,坟地的阴煞瞬间暴涨,黑红色的气浪从棺木四周炸开,朝着四周席卷而去。
我立刻起身,从帆布包里掏出五谷、白米、艾草,按照守灵迁坟的安魂三礼,快速排布。
第一步,撒五谷,安魂息。
稻黍稷麦菽混着娘家井水,均匀撒在棺木四周,温养被泪钉灼伤的魂灵,稳住翻涌的阴煞。五谷入土,棺内的撞棺声渐渐小了,哭嚎声也弱了几分,只剩细碎的呜咽,在风里飘着。
第二步,白米描线,隔阳阴。
老陈忍着肩痛,抓过白米,在棺木四周描出一道闭环阳线,把泪钉的阴邪与祖魂的怨气隔离开,不让阴煞继续侵蚀地脉,也不让阳间的人气再刺激到棺内的魂灵。白米落地,泛出柔光,黑红色的煞气被牢牢锁在阳线之内,不再扩散。
第三步,艾草燃香,通阴阳。
我点燃三支艾草香,插在坟头的土中,青烟袅袅,直通阴曹地界。守灵人香,一炷通阴,二炷安魂,三炷赦罪,这是告诉棺内的祖魂:守灵人在此,泪钉可拔,冤屈可申,不必再受熬魂之苦。
青烟升起的瞬间,棺内的呜咽彻底停下了。
一道淡白色的虚影,从棺木的缝隙里缓缓飘出来,身形佝偻,衣衫破旧,脸上布满泪痕,正是周家被钉魂的曾祖。他的魂体千疮百孔,每一处伤口,都对应着一根泪钉,魂体淡得几乎要散开,看见我和老陈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对着我们磕起头来。
没有嘶吼,没有怨毒,只有无尽的委屈与痛苦。
“守灵人……求你们……拔了钉子……放我走……”老魂灵的声音细若游丝,“我一辈子行善……没害过人……为何要被钉在棺里……熬魂换富贵……我疼……我好疼啊……”
婉娘飘到老魂灵身边,红绸轻轻覆在他的魂体上,温养他破碎的魂息:“同是枉死囚魂,我懂你的苦。他们会拔了泪钉,渡你入阴曹,不会再让你受半分苦。”
老陈看着老魂灵,眼眶发红,咬牙道:“小七,拔泪钉,不能用铁器,不能用蛮力,泪钉沾了阳泪,拔的时候,魂灵会痛彻心扉,必须用桃木起子,蘸糯米水,一根一根,缓拔缓放,还要念安魂咒,稳住魂体,稍有差池,魂灵当场就散了。”
我点头,从帆布包里取出钝头桃木起子,一碗泡了艾草的糯米水,蹲在棺木的第一根泪钉前。
守灵三十六律,拔泪钉八句诀:一蘸糯米水,二念安魂咒,三扶魂体稳,四缓起钉头,五去钉上邪,六收棺中煞,七埋钉入阴,八送魂归乡。
一步都错不得。
我将桃木起子蘸满糯米水,轻轻卡在泪钉的钉帽下,开口念起守灵人安魂咒,声音低沉,传遍祖坟地:
“天地玄宗,万气本根,阴阳有道,魂归其门……
泪钉拔体,邪煞离身,往昔罪孽,一笔勾陈……”
咒语声中,我缓缓撬动桃木起子。
“吱——”
细微的声响响起,泪钉被撬动一分,棺内的老魂灵瞬间浑身抽搐,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魂体淡了一分。
“忍住!”我沉声道,“拔完这一根,就少一分痛!”
桃木起子一点点撬动,泪钉被缓缓拔出,钉身带着黑红色的污血与干涸的泪痕,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。钉子一离棺木,棺木上的钉眼立刻冒出一缕黑气,被白米阳线的阳气瞬间化去。
第一根泪钉,拔下来了。
老魂灵的身体,轻轻一颤,脸上的痛苦,少了一分。
紧接着,第二根,第三根,第四根……
我一根一根,缓拔缓放,老陈在旁念咒安魂,婉娘用红绸温养魂体,三人配合,分毫不差。
太阳渐渐西斜,余晖洒在祖坟地上,枯草上的黑霜渐渐融化,坟地的阴煞一点点散去。
当第四十九根泪钉被彻底拔出,落在蓝布帕上时,棺木内,传来一声轻松的叹息。
老魂灵的魂体,从淡白变得凝实,千疮百孔的伤口,渐渐愈合,佝偻的身形,慢慢挺直。
他对着我、老陈、婉娘,深深一拜,拜了三拜,是阴魂最重的谢礼。
“多谢守灵人……多谢姑娘……”老魂灵声音清朗,再也没有先前的痛苦,“我一生行善,终得公道,泪钉已拔,魂体归位,我这便去阴曹报备,投胎转世,再不问阳间富贵事。”
说完,老魂灵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,顺着艾草香的青烟,缓缓升入空中,消失在天际。
祖坟地的阴煞,彻底散尽。
枯萎的枯草,抽出了嫩绿的新芽,裂开的地面,涌出清澈的泉水,背山面水的吉穴,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灵气,风一吹,带着草木清香,再无半分腐臭。
泪钉邪局,破了。
老陈瘫坐在地上,肩头的伤布早已湿透,却笑得合不拢嘴:“痛快!又破一桩邪局!守灵人走阴阳,就是要拔这些邪钉,渡这些冤魂,还阴阳一个公道!”
婉娘的红影轻轻飘回我身边,红绸拂过我的脸颊,带着一丝暖意:“拔了四十九根泪钉,渡了一位善魂,你的守灵道行,又深了一层。只是……那教周万福下泪钉的邪师,还藏在青溪镇,他与恶族、与钉我眉心符的邪师,是一路人。”
我攥起蓝布帕里的四十九根泪钉,钉身的阴邪还未散尽,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抬头望向青溪镇深处,那里藏着一股更阴毒的气,与鹰嘴崖恶族、红棺邪术,一脉相承,“泪钉棺破了,还有童棺水葬,还有风水井,还有眉心钉魂符。那邪师藏得再深,我也会把他揪出来。”
就在这时,镇南周家的方向,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,紧接着,是家丁的哭喊声响彻云霄。
老陈脸色一变:“是周万福!泪钉拔了,祖魂走了,他靠熬魂换来的富贵气运,瞬间散尽,反噬加身,活不成了!”
我站起身,背起帆布包,桃木剑上的红头绳,随风轻扬。
恶族未灭,邪师暗藏,童棺水葬的阴邪,正在青溪镇东的河底,静静等着我们。
第二卷的第三桩大案,童棺水葬,锁童魂,沉阴河,已在前方,铺开了最凶险的棋局。
老陈扛起桃木铲,婉娘红绸随行,我脚步坚定,朝着青溪镇东的阴河走去。
守灵人,入阴阳,不回头。
泪钉已拔,童棺待开,阴河之上,邪祟将现。
这一路,凶险万分,可公道在前,半步不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