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:迷雾渐散 (第2/2页)
“萧卿奇袭新城,焚敌粮草,功在首位。”圣宗当众嘉奖,“擢升为枢密院知院事,位列正一品。”
这是破格提拔,辽国历史上从未有女子任此高位。众将虽惊,但念其战功,无人敢异议。
当夜,圣宗召萧慕云单独议事。
“此战虽胜,但危机未除。”圣宗开门见山,“曹利用败退,必遭宋国朝廷责难,但他不会罢休。西夏野利遇乞虽退,但元气未伤。而朝中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韩相一去,王继忠等蠢蠢欲动。朕需尽快回京。”
“陛下,臣有一事不明。”萧慕云道,“韩相遗书说‘朝中奸佞’,究竟指谁?王继忠背后,是否还有人?”
圣宗沉默良久,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。萧慕云一见,心中剧震——那是海东青玉佩,与晋王给她的那枚几乎一样,但玉质更佳,雕工更精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太后遗物。”圣宗道,“统和二十八年,太后临终前交给朕,说若朝中生变,可持此玉佩寻一人相助。”
“何人?”
“她没说。”圣宗苦笑,“只说此人身份特殊,非到万不得已不可惊动。玉佩是一对,另一枚……在你父亲手中。”
萧慕云如遭雷击。父亲也有一枚?她从未见过!
“陛下是说,先父与太后……”
“他们是旧识。”圣宗道,“你父亲年轻时曾为太后效力,深受信任。后来因故疏远,但太后始终念旧。这枚玉佩,是太后给你父亲的护身符,可惜……”他叹息,“没能护住他。”
线索串联起来了。父亲因得太后的玉佩,卷入宫中秘事;韩德让知道内情,但受制于人;七星会分裂,权力斗争;父亲发现秘密,遭灭口……
“陛下,害先父的,可是七星会中人?”
圣宗没有直接回答:“萧卿,有些事,知道太多反受其害。朕只能告诉你,害你父亲的人,如今还在朝中,且位高权重。这也是朕必须尽快回京的原因——要在他们再次动作前,先发制人。”
“臣愿随陛下回京,查明真相!”
“不。”圣宗摇头,“你要留在南京道,整顿防务,安抚军民。同时……暗中调查一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七星会残余。”圣宗压低声音,“韩相死后,那股势力必会重新活动。朕怀疑,他们与玄乌会、甚至宋国、西夏都有勾结。你要查清他们的名单、目的、下一步计划。”
这是重任,也是危险。萧慕云郑重接旨:“臣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“小心。”圣宗叮嘱,“你如今位高权重,已成某些人的眼中钉。朕留给你三千精兵,都是可靠之人。另外……”他取出一份密旨,“若遇紧急情况,可持此旨调动南京道所有兵马。但非到生死关头,不可轻用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十一月廿二,圣宗率主力返京。萧慕云送行至涿水边,君臣作别。
“萧卿,”圣宗临行前道,“你妹妹苏念远是个人才,可留在你身边辅助。但她的身份敏感,需妥善安排。”
“臣已想好,让她以画师身份,随军记录战事,编撰《北征图录》。如此既合其才,又不惹人注目。”
“甚好。”圣宗上马,又回头,“还有,晋王伤势已好转,不日将返京。他此次立下战功,朝中必有封赏。但他渤海血统敏感,你要多照拂。”
“臣谨记。”
大军远去,烟尘渐散。萧慕云伫立良久,直到妹妹来到身边。
“姐姐,我们接下来做什么?”
“整顿防务,清查内奸,还有……”萧慕云望向西方,“等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大延琳。”萧慕云道,“他该从宋国回来了。带回来的情报,或许能揭开许多谜团。”
姐妹俩返回新城。萧慕云立即着手整顿:修复城墙,安置伤兵,清点缴获,抚恤阵亡将士家属。同时,她暗中派出人手,调查南京道官员与朝中势力的关联。
十一月廿五,大延琳果然秘密抵达。他扮作商贾,风尘仆仆,一见萧慕云便跪地:“副使,任务完成。”
“起来说话。”萧慕云屏退左右,“宋国情况如何?”
“曹利用大败,已被宋帝下旨召回汴京问罪。杨延昭接任边防,此人主和,短期内不会再有战事。”大延琳呈上一叠信件,“这是宋国主和派与王旦宰相的密信副本,他们愿与辽国重修旧好。”
萧慕云翻阅,信中言辞恳切,确是求和之意。她稍感宽慰,又问:“西夏那边呢?”
“野利遇乞兵败后,遭西夏国主斥责,但未撤职。不过……”大延琳压低声音,“西夏国主李德明重病,诸子争位。野利遇乞支持太子李元昊,而玄乌会‘天’字辈首领支持的却是三子李成遇。”
“哦?”萧慕云精神一振,“‘天’字辈终于露面了?”
“未露面,但确认在西夏。”大延琳道,“我在西夏的线人说,此人化名‘云鹤先生’,是西夏国师,深受李德明信任。他通过玄乌会,在辽、宋、高丽皆有网络。”
云鹤先生……萧慕云记下这个名字。
“还有更重要的。”大延琳取出一张画像,“这是我根据线人描述绘制的,虽不精确,但有七八分像。”
画像上是位中年文士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,眼神深邃。萧慕云仔细端详,总觉得似曾相识。
“线人说,此人年轻时曾游学辽国,通晓契丹、汉、渤海、西夏四族语言文化。”大延琳补充,“他在辽国时,用的名字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
“线人不知全名,只知他姓耶律,曾是……宫廷教师。”
宫廷教师!萧慕云脑中闪过一个名字:耶律文!那个在混同江冒充宋将杨文广的叛将,不就是化名耶律文吗?但年龄对不上,耶律文更年轻。
除非……是父子?或者师徒?
线索越来越多,但真相依然如雾中看花。
萧慕云收好画像,对大延琳道:“你做得很好。按约定,朝廷将善待渤海遗民。本官已奏请陛下,在南京道设‘渤海学堂’,教授渤海子弟汉文、契丹文及技艺,准其科举、为官、从军。”
大延琳激动跪拜:“副使大恩,渤海同胞永世不忘!”
“起来吧。”萧慕云扶起他,“你今后有何打算?”
“愿为副使效力,清查玄乌会网络。”大延琳道,“我在宋国、西夏皆有联络,或可助一臂之力。”
“准。但你身份敏感,需改名换姓,暗中行事。”
“谢副使!”
送走大延琳,萧慕云独坐书房,将新获情报与旧有线索一一比对。云鹤先生、七星会残余、韩德让之死、父亲之死、太后玉佩……这些碎片,似乎能拼出一幅图,但还缺关键几块。
她取出父亲留下的铁盒,再次细看那些文件。这一次,她注意到一个细节:韩德让批转宫中款项的记录中,有几个数字被圈出——三百两、五百两、七百两。这些数字单独看无意义,但若连起来……
她忽然想起,在青云观时,道长说父亲散落的纸条上有“七月十六,子时三刻,清宁宫侧门,白衣人”。而秦德安的纸条是“七月十六,子时,清宁宫侧门”。
时间、地点相同,但人物一是“白衣人”,一是秦德安。难道秦德安就是白衣人?或者,白衣人另有其人?
还有那些数字……她灵光一闪:莫非是密码?指示某本书的页数、行数?
她立即取出《论语》,按“三百”找第三页,但无意义。又试《太祖实录》《太宗宝训》……皆不对。
正苦思时,苏念远敲门进来:“姐姐,该用晚膳了。”见她案上堆满书册,好奇道,“姐姐在找什么?”
“找一组数字对应的文字。”萧慕云随口道,“三百、五百、七百……”
“可是页数?”苏念远想了想,“宫中常用的密码,有时不是页数,而是书架位置。比如‘三百’指第三排书架、无书(零)、上层。”
第三排、无书、上层?萧慕云心中一动。父亲书房的书架,正是按此方式编号!
她立即回府,进入父亲书房。第三排书架确实有一格空着,但上层……她踮脚摸索,触到一块松动的木板。撬开,里面藏着一本薄册!
册子封面无字,翻开,是父亲的字迹。第一页写着:“若慕云得见此册,说明为父已遭不测。以下所记,关乎国本,慎之重之。”
她的眼泪夺眶而出。父亲,你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……
她强忍悲痛,继续阅读。册中详细记录了统和二十八年,他发现宫中有人私通西夏,意图在太后病重时发动政变。为首者正是“七星会”中某人,此人表面忠于朝廷,实则欲借西夏之力,夺取大权。
父亲暗中调查,搜集证据,却在七月十五遭人下毒。他自知难逃一死,将证据分藏多处,期待有朝一日真相大白。
册末附了一句话:“清宁宫侧门,子时三刻,白衣人非秦德安,乃送信者。信在……”
字迹到此中断,最后一页被撕去!
萧慕云浑身发冷。父亲留下关键证据,但藏信处被撕掉了!是谁?何时?父亲去世后,书房被封,直到她成年后才启封。其间难道有人进来过?
她想起,父亲去世后,韩德让曾来吊唁,并在书房独坐良久。难道是他?
不,若是韩德让,为何不直接取走整本册子?只撕最后一页,说明他不知前面内容,只知最后线索。
那会是谁?萧慕云脑中闪过几个人选。但眼下,她需先找到那封信。
册中提到“清宁宫侧门,子时三刻”,与之前线索吻合。信应该就在清宁宫附近。但清宁宫是皇宫内院,她如何能去搜查?
除非……圣宗准许。
她立即写信,将发现禀报圣宗,请求入宫寻信。信使连夜出发。
处理完这些,已是深夜。萧慕云毫无睡意,走到院中。
月色如水,寒星点点。她想起父亲,想起太后,想起韩德让,想起那些逝去的生命。这团迷雾,缠绕了大辽朝堂十余年,害死了不知多少人。
如今,她已接近真相。
无论迷雾多浓,她都要拨开它。
为了父亲,为了所有冤魂,也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。
她握紧拳头,望向北方星空。
上京,等着我。
【历史信息注脚】
新城的地理位置:在今河北高碑店市附近,宋辽边境重镇,常为粮草中转站。
曼陀罗的麻醉用途:古代确有曼陀罗制麻醉药,华佗“麻沸散”主要成分之一。
心理战在古代战争中的应用:如垓下之围的“四面楚歌”,攻心为上。
玉佩作为信物的传统:古代常用玉佩作为身份凭证、约定信物,一对玉佩象征特殊关系。
密码通信的早期形式:古代确有书籍密码,以某本书为密钥,数字对应页、行、字。
萧慕云晋升的合理性:辽国女性地位较高,有女子为官先例,战功卓著可破格。
西夏皇位争夺史实:李德明死后子李元昊继位,但前期确有争位斗争。
宫廷教师的设置:辽国宫廷设“林牙”(学士)教育皇子,多由博学之士担任。
寻找遗物的文学手法:通过破解密码发现关键证据,是侦探小说常见桥段。
主角的心理成长:从追查父亲死因到承担国家责任,完成角色升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