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破晓 (第1/2页)
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响声,随后是秦风深深的吸气声。
“借钱?”秦风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,以及毫不掩饰的警惕,“林修,咱们高中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了吧?突然半夜打电话,开口就是五万……你遇上什么事了?赌了?”
“不赌。”林修站在窗边,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如蛇,倒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,“是笔生意。需要点启动资金。”
“生意?”秦风笑了,笑声里有些玩味,“你?周家那个出了名的……呃。”他没说完,但意思到了,“你能做什么生意?”
林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转而问道:“你还在做数据恢复和爬虫?”
电话那头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“偶尔接点私活。”秦风语气随意,但林修听出了一丝紧绷。前世,秦风就是在明年春天,因为接了一个“数据清理”的私活,卷入一场商业间谍案,最后在证据确凿下锒铛入狱。他所谓的“爬虫”,很多时候游走在法律边缘。
“我听说,”林修斟酌着措辞,声音压得很低,确保隔墙无耳,“老城区有些‘历史遗留问题’,产权文件乱七八糟,很多早年纸质记录都丢了或者损毁了。现在规划风声隐约透出来,有些人手里攥着点东西,却没法证明是自己的,着急出手。”
秦风没说话,但林修能听到他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带着思考的节奏。
“你是想……”秦风缓缓开口,“让我帮你‘找’点证明?”
“不。”林修否定得干脆,“违法的事,我不做。”
这话让秦风嗤笑了一声:“那你找我干嘛?叙旧?”
“我想知道,”林修的目光穿透雨夜,仿佛能看到城市另一头那个杂乱的工作室,“如果有人手里有东西,但缺一张能上台面的‘证明’,而这张证明恰好能在某些‘数据库’的角落里找到……那么,让‘该看到的人’看到这份证明,需要多少钱?”
这次,秦风沉默得更久了。
林修的话说得隐晦,但意思很清楚:他不伪造证据,他只是想让某些“被遗忘”或“被隐藏”的真实记录,在合适的时间,出现在合适的人面前。这其中的操作空间,秦风最懂。
“看难度。”秦风终于开口,语气正经了些,“如果是简单的产权登记册扫描件遗漏,档案馆内部有人,几千块打点就能‘意外发现’。如果是需要从某些单位的‘非公开备份’里找……那就不好说了。而且,风险你清楚。”
“第一个月内,我需要至少三处关键位置的‘证明’浮现出来。”林修说,“目标地块我会提供。钱,我可以先付你一万定金,事成之后,再付两万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这笔生意干净,不会牵扯任何刑事问题。我只要‘信息出现’,后续怎么用,是我的事。”
干净。这个词对秦风有吸引力。他游走灰色地带,但不想真进去。
“三万……”秦风沉吟,“定金一万……你哪来的钱?”
“这你别管。”林修说,“同意的话,明天下午三点,城南老街的‘旧时光’茶馆见。带一台干净的笔记本。现金交易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林修能想象秦风在权衡——半夜陌生来电,高中并不亲密的同学,听起来有些玄乎但又似乎有利可图的要求。
“……林修,”秦风忽然问,声音里带着探究,“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林修?那个在周家活得像个影子似的林修?”
林修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:“人都是会变的。尤其是当你发现,影子活得太久,连自己都快忘了怎么站在光下的时候。”
这话有些晦涩,但秦风似乎听懂了什么。他嗤笑一声:“行,有点意思。明天下午三点,‘旧时光’。我等你。别放我鸽子,不然……”他没说完,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。
“不会。”林修挂了电话。
放下手机,他手心有层薄汗。与秦风打交道是在走钢丝,这个人聪明、贪婪、胆大,但也因为长期混迹边缘而多疑。刚才那番话,七分真三分演,既要勾起他的兴趣,又要保持足够的距离感和掌控力。
三万,几乎是他全部计划资金的十倍。他现在连三千二都没有。
但今晚,必须拿到那笔定金。
林修深吸一口气,重新拿起手机,翻到另一个名字——周子豪。
周梦薇的堂哥,周家第三代里最不成器的一个,好赌,虚荣,总想搞点“快钱”。前世就是这个人,想拉他下水。
现在,他要主动跳进去——但这次,他要做那个握着绳子的。
拨号。响了七八声,就在林修以为没人接时,电话通了。
背景音嘈杂,隐约有麻将碰撞和男女哄笑的声音。
“谁啊?!”周子豪的声音很不耐烦,带着醉意。
“子豪哥,是我,林修。”
“林修?”周子豪愣了一下,随即语气变得轻佻而嘲讽,“哟,稀客啊!周家的金龟婿,大半夜找我有何贵干?该不会是被我堂妹赶出来,没地方睡了吧?哈哈!”
林修无视他的嘲讽,声音平静:“子豪哥,听说你最近手头有点紧?我这儿有个来钱的路子,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。”
“你?”周子豪明显不信,“你能有什么路子?捡破烂啊?”
“一笔小生意,需要个信得过的人挂名。”林修缓缓说道,每个字都像鱼饵,“不需要你出钱,也不需要你出力。只需要用你的身份证注册个公司,走几笔账。事成之后,给你这个数。”
他报了一个数字。
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。连背景的嘈杂声都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“……多少?”周子豪的声音变了,酒意似乎醒了大半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林修重复了一遍。
“你……你他妈没耍我?”周子豪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明天上午九点,人民公园东门,我带你见个人。你可以先听听,觉得靠谱就做,觉得不靠谱,就当没见过我。”林修语气平淡,“不过子豪哥,这事儿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要是漏了风……钱没了是小事,惹上麻烦,可就不值当了。”
这是警告,也是诱惑。
周子豪沉默了足足半分钟。林修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,以及内心贪婪与恐惧的交战。这笔钱,对债务缠身的周子豪来说,是致命的诱惑。
“……见谁?”周子豪最终问道,声音干涩。
“一个做‘财务咨询’的朋友。”林修说,“专门帮人处理一些……不太方便自己出面的账目。”
这就是前世周子豪想拉他做的——注册空壳公司,帮人洗钱或走逃税账。只不过前世周子豪想让他当法人,现在,林修要把周子豪自己推上去。
“好!”周子豪似乎下了决心,声音狠厉,“明天九点,人民公园东门!林修,你要是敢耍我,我他妈让你在周家待不下去!”
“放心。”林修挂了电话。
放下手机,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,但大脑却异常清醒。两个电话,两条线。一条通向黑暗边缘的秦风,一条通向贪婪深渊的周子豪。他走在两者之间的窄桥上,脚下是万丈悬崖。
但这是他唯一的路。干净的钱需要时间,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。他必须在规划公布前,尽可能多地攫取筹码。为此,他必须沾染一些灰色。
他走到房间角落,从旧书包的夹层里,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——陈伯庸,众正律师事务所(退休),下面有一个手写的住址和电话。
养父去世后,陈伯庸来过一次,留下这张名片,说有事可以找他。当时林修沉浸在悲伤和茫然中,随手塞进了书包,再没想起。
现在,这张名片成了他计划里,唯一干净的一环。
他看了看时间,凌晨一点半。太晚了,不适合打电话。他将名片小心收好。
然后,他坐回床边,打开那个诺基亚手机简陋的备忘录功能,开始一点点输入。没有完整的句子,只有关键词、时间节点、人名、数字,像一幅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密码地图:
【比特币:12月中,3100,杠杆】
【茅台:19年3月,700,可入】
【宁德:70,目标700,长期】
【老城规划:11月底内文,1月公布,重点地块:北仓路79号(原食品厂)、清河沿街28-32号(棚户)、东风巷17号院(陈家)……】
【秦风:证明浮现,时间窗口11月前,定金1W(来源?)】
【周子豪:空壳A,走账,抽水?风险隔离】
【陈伯庸:切入点,产权历史,信任建立】
【赵明辉:报复可能(商业?人身?),防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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