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破晓 (第2/2页)
【周家贷款:30天倒计时,周建国压力点】
写到这里,他停住了。目光落在最后一行。
三十天。周家那三百万贷款到期日,是11月14日。那天,会是周家第一个真正的危机点,也是他可以利用的机会。
但他不能等那么久。他需要更早地,让周家感受到疼痛,从而露出破绽,或者……让某些人,不得不重新评估他的价值。
比如,周梦薇。
想起刚才门外那压抑的抽泣,林修眼神微动。她或许不是盟友,但在现阶段,她可以是不错的“观测窗口”和“情绪杠杆”。
正想着,房门又被轻轻敲响了。
这次的声音更轻,更迟疑。
林修皱了皱眉,收起手机,走到门边,没有立刻开门。
“谁?”
“……还是我。”周梦薇的声音带着鼻音,显然哭过,“你……睡了吗?”
林修打开门。周梦薇还穿着那身居家服,外面披了件薄外套,眼睛有些红肿。她手里没再拿水杯,而是攥着自己的手机。
“有事?”林修问,语气平淡。
周梦薇抬眼看他,走廊昏暗的光线下,她的眼神有些飘忽,似乎不敢与他对视。“我……我刚接到子豪哥的电话。”
林修心头一凛,面色不变:“哦?他说什么?”
“他问我……”周梦薇咬了咬嘴唇,声音很低,“问我你是不是缺钱,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。他说你半夜找他,说要介绍什么‘来钱快’的路子给他,还神神秘秘的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林修,眼中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:“林修,你到底在干什么?你哪来的路子介绍给子豪哥?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?跟他扯上关系,会惹麻烦的!”
林修静静地看着她。她在担心?担心他惹麻烦,还是担心麻烦波及周家,波及她自己?
“我没惹事。”林修说,“只是子豪哥之前提过想找点项目,我刚好听说有个朋友需要人挂名做个简单的公司注册,就牵个线。没什么风险,正规的财务咨询公司。”
他撒起谎来,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“正规?”周梦薇明显不信,“子豪哥能做的正规生意?林修,我不是傻子。你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因为今天的事,因为家里给你的压力,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自暴自弃?想捞偏门?”林修接过她的话,忽然笑了笑。那笑容有些疲惫,却让周梦薇心里莫名一揪。“梦薇,如果我真想捞偏门,就不会只介绍给子豪哥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无奈:“我在周家是什么处境,你比我清楚。三千块一个月的‘零花钱’,连请人吃顿饭都不够。我想做点事,哪怕只是赚点小钱,不用每次都伸手问妈要,看脸色。这有错吗?”
周梦薇怔住了。这是林修第一次如此直接地,在她面前展露这种带着屈辱感的真实。以前,他总是默默承受,或者笨拙地讨好,从不提“钱”这个字眼,仿佛那是更大的耻辱。
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好像从未真正想过,林修在周家,除了尊严被践踏,经济上是否也捉襟见肘。她每个月有自己的信用卡,有家里的补贴,买衣服化妆品从不看价格。而林修……她好像真的没在意过他穿什么,用什么,口袋里有没有钱。
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,有点酸,有点涩,还有点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你也不能找子豪哥……”她的语气软了下来,“他那个人不靠谱。而且,注册公司这种事,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出事,法人是他,不是我。”林修平静地说,“我只是介绍人。抽点微不足道的中介费。”他看着周梦薇,“这件事,别告诉爸妈。子豪哥那边,我会处理好。你……就当不知道。”
周梦薇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疯狂的贪婪,也没有怯懦的恐惧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。这种冷静,让她感到陌生,甚至有点害怕。
“林修,”她忍不住问,“你……真的还是你吗?”
这个问题,秦风也问过。
林修沉默了几秒,然后缓缓开口:“如果我说,从今天站在天台往下跳的那一刻起,以前的林修就已经死了,你信吗?”
周梦薇猛地后退半步,脸色瞬间苍白如纸:“天台?跳……你胡说什么?!”
林修意识到自己失言了。那是前世的终点,不是现在。他立刻收敛情绪,淡淡道:“打个比方而已。意思就是,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活了。哪怕只是挣扎着换个姿势,也好过躺着等死。”
他这话说得诛心。周梦薇听懂了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她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对他的冷漠,想起家人对他的羞辱,想起自己从未为他辩驳过一句……“躺着等死”,这四个字像耳光抽在她脸上。
“我……”她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虚伪。
“很晚了,去睡吧。”林修下了逐客令,“明天我还有事。”
周梦薇站在门口,看着林修淡漠的侧脸,忽然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、看不见的冰墙。她张了张嘴,最终只低声说了一句:“你自己……小心点。”
说完,她转身,逃也似的离开了。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,有些仓皇。
林修关上门,背靠门板,闭上眼睛。
利用周梦薇的愧疚感和困惑,加深她内心的动摇,是他计划的一部分。一个立场不坚定的周梦薇,比一个冷漠敌对的周梦薇,更有价值。
但为什么,刚才那一瞬间,看到她苍白的脸和眼中的惊惶,他心底某个角落,还是会泛起一丝极淡的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涟漪?
他甩甩头,将那点无用的情绪压下去。
走到窗边,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。东方的天际,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。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,但对他来说,真正的黑暗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他需要睡眠,哪怕只有两三个小时。明天上午九点,他要见周子豪,将一个贪婪的赌徒,引上他预设的轨道。下午三点,他要见秦风,用并不存在的“定金”,敲定一场信息战的合作。
而这一切的前提是——他必须在明天上午九点前,变出至少一万块钱,作为给秦风的“诚意”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床头柜上,周梦薇刚才留下的那个空水杯上。
不,不是水杯。
是周梦薇偶尔会戴,但今天似乎忘记取下的那对钻石耳钉中的一只。很小,但成色不错,应该是她某个追求者送的礼物中的一件,不算她最珍贵的首饰,但……
林修走过去,捡起那只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闪烁微光的耳钉。
他知道这不对。但理智告诉他,这是最快、最不引人注目的方法。周梦薇首饰很多,少了一对耳钉,她可能过几天才会发现,甚至可能以为是自己弄丢了。而这只耳钉,至少能当个七八千。
加上他卡里那三千二,凑足一万,勉强够了。
他将耳钉紧紧攥在手心,冰凉的触感刺痛皮肤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在心里,对着前世的自己,也对着此刻尚未知晓的周梦薇,无声地说。
然后,他拉开抽屉,找出一个陈旧的小铁盒,将耳钉放了进去。
盒子里,还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——养父母和他,在他十岁生日时拍的。三人笑得灿烂,背景是简陋但温馨的小家。
林修看着照片,眼神一点点变得坚硬如铁。
“爸,妈,”他低声说,声音在黎明前的寂静房间里,清晰得可怕,“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,把我踩进泥里。”
“任何人。”
他合上铁盒,塞回抽屉最深处。
窗外,第一缕晨光,终于刺破了厚重的云层,落在了潮湿的街道上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对江城大多数人来说,这只是又一个平凡的周三。
但对林修而言,这是他与命运对赌的,第一个筹码落下的日子。
他躺回硬板床上,闭上眼睛。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但大脑却像精密的机器,继续无声运转,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。
在沉入睡眠的前一秒,他脑海里最后闪过的,是陈伯庸那张严肃而慈祥的脸。
那位老人,是他计划中,唯一不能算计,却必须争取的人。
明天下午见过秦风之后,他该去拜访陈伯庸了。
以养子的身份,带着谦卑和怀念,去请教一些“关于父母遗产”的“小问题”。
阳光缓缓爬进房间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,也照亮了床上年轻人平静却坚毅的侧脸。
风暴,已在平静的海面下悄然孕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