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暗流与暗伤 (第2/2页)
另一人蹲下身,迅速捡起她的手机、钱包,还有那份设计方案。
看到围巾时,他顿了顿,也塞进了口袋里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。
燕茹的意识渐渐模糊。
最后一眼,她看见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——上面是她没发出去的短信:“林天,顾家好像在查你,小心……”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起她,快速下楼。
楼下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银色面包车,车门拉开,她被扔进后座。
车子发动,绝尘而去。
楼道里恢复寂静。
只有地上散落的几支笔,和栏杆上几道新鲜的划痕,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。
澜岸咖啡厅,上午九点咖啡厅在江边,落地窗外就是滚滚江水。
装修是极简风格,灰白色调,音乐是舒缓的爵士钢琴。
颜如玉坐在靠窗的卡座里,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,没加糖也没加奶。
她今天穿了身米白色西装套装,内搭浅灰色真丝衬衫,长发在脑后挽成低髻,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。
脸上化了淡妆,眉毛修得精致,唇色是自然的豆沙粉。
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干练,像杂志上走下来的商业精英。
但仔细看,能发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显然昨晚没睡好。
九点整,林天推门进来。
他穿着昨天的旧夹克,帆布鞋上还沾着码头带来的泥。
走进这间人均消费三百起的咖啡厅,显得格格不入。
服务生想上前阻拦,被颜如玉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“这里。”她抬手示意。
林天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服务生过来,他点了杯白水。
“颜总,”他开门见山,“你说知道我父母的死因?”
颜如玉推过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,封口用火漆封着,印着一个复杂的家徽——两条龙缠绕着一柄剑。
“先看看这个。”她说。
林天拆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文件。
第一份是几张泛黄的报纸复印件,日期是1990年10月。
头条新闻的标题触目惊心:
《京城林家幼子失踪,疑似家族内斗》
《林氏夫妇车祸身亡,现场疑点重重》
《豪门血案:谁在幕后操控?》
报道配的照片很模糊,但能看出是一对年轻夫妇,男的英俊儒雅,女的温婉秀丽,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。
男孩的脸被打了马赛克,但能看出轮廓精致。
林天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京城林家……”他抬头,“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颜如玉看着他,缓缓说:“林天,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你六岁前的记忆一片空白?福利院的人说你发过高烧,烧坏了脑子。但什么样的高烧,能精准地抹除六年记忆,却又不影响智力发育?”
她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,是泛黄的病历复印件。
“这是江海市第二人民医院1990年11月的住院记录。病人:林御,六岁。诊断:药物性记忆障碍。备注:患者体内检测到高剂量神经抑制类药物残留。”
林天盯着那张病历,很久没说话。
窗外江水滔滔,货轮鸣笛声隐约传来。
咖啡厅里爵士钢琴曲换了首更舒缓的,但空气却像凝固了。
“你的本名不叫林天。”颜如玉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醒什么,“你叫林御。京城林家的嫡孙,你父亲林振南是林家指定的继承人,你母亲苏晚晴是苏家的独女。二十年前,林家内斗,你父母在去接你放学的路上‘出车祸’身亡,而你——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你被调包送到江海,记忆被药物抹除。顾家收养你……可能也不是巧合。”
林天抬起眼,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像冰层下的暗流:“证据呢?”颜如玉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证物袋,推到他面前。
袋子里是一枚长命锁。
银质的,做工极其精巧,锁身雕着两条盘龙,中间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。
锁背面刻着一个字:御。字体是瘦金体,笔画遒劲。
“这是在顾家老宅的密室里找到的。”颜如玉说,“密室藏在书房书架后面,需要密码才能打开。顾明成藏得很深,但这枚锁……他舍不得毁掉。”
林天接过证物袋。
指尖触到冰冷的玻璃,再透过玻璃触到那枚银锁。
锁很凉,但握在掌心时,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——不是物理上的烫,而是某种……记忆的碎片。
大火。
女人的尖叫,凄厉得像要撕破夜空。
“小御,快跑!别回头——”有人把他塞进车里,车窗贴了深色膜,外面什么都看不清。
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过来,手里拿着注射器,针尖在车灯下闪着寒光。
“睡一觉就好了,少爷。”
然后针扎进胳膊,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。
黑暗如潮水涌来。
“……林天?”颜如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林天猛地回过神,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,那枚长命锁被他握得死死的,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锁放回桌上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他听见自己问,声音有些哑。
“两个原因。”颜如玉直视他,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没有同情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,
“第一,我看不惯顾家和白家的做法。欺软怕硬,忘恩负义,这种行径让人恶心。”
她端起咖啡杯,抿了一口,继续说:
“第二,也是更重要的——林家现在的掌权者,是你二叔林振东。他上个月秘密派了两个心腹来江海,暗中打听你的下落。我的人截获了他们的通讯,虽然没听到具体内容,但……”
她放下杯子,声音压低:“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。林振东当年能对你父母下手,现在也不会放过你。你需要盟友,林天。而我在江海,正好缺一个……值得投资的人。”
林天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,乌云又聚拢过来,天色阴沉得像要压到江面。
远处传来闷雷声,又要下雨了。
最后,他收起文件袋和长命锁,站起身:“颜总,这个人情我记下了。”
“不用记人情。”颜如玉也站起来,比他矮半个头,但气场丝毫不输,“我帮你,是因为我相信——如果你是林家真正的继承人,那京城的天,也该变一变了。”
两人对视。
彼此眼中都有审视,有试探,也有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就在这时,林天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,是铁头打来的。
接起,那头的声音焦急得变了调:“大哥!出事了!燕茹小姐被绑架了!”
林天眼神瞬间降到冰点:“说清楚。”
“早上她没去上班,公司打电话没人接。我让人去她住处看,门没锁,屋里整齐,但包和手机都不在。楼下邻居说早上听到楼梯间有挣扎声,还有车开走的声音!”
铁头喘了口气,声音更急:“刚才有个陌生号码打到我手机上,用了变声器,说……说燕茹在他们手上。要您带着‘鬼医传承’的原稿,今晚十二点独自去城北废钢厂交换。否则……否则就撕票!”
林天握紧手机,指节泛白。
“他们还说了什么?”
“说……说让您别报警,也别带任何人。他们有人在盯着您,如果发现不对劲,立刻杀人!”电话挂断。
咖啡厅里安静得可怕。
爵士钢琴曲不知何时停了,只剩下窗外江水的呜咽。
颜如玉看着他:“需要帮忙吗?”林天抬起头,眼底的冰层彻底碎裂,露出底下汹涌的杀意。
那杀意如此浓烈,连颜如玉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“颜总,借你的势力帮我查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白鹏现在的具体位置。”
林天一字一句,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,“我要让他知道——动我的人,是什么下场。”
窗外,一道闪电劈开乌云,照亮他半边侧脸。
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。
但颜如玉看懂了——那是暴风雨来临前,最后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