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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溅制衣厂

血溅制衣厂 (第1/2页)

第一章地狱开局
  
  陈墨拎着褪色的编织袋,跟在人事主管身后爬上吱呀作响的外挂铁梯。
  
  S国M城的雨季刚过,铁梯上满是锈迹和滑腻的青苔。她低头看着脚下六层楼的高度,一阵眩晕。
  
  “就这儿。”
  
  人事主管用脚尖踢开六楼尽头宿舍的铁门,一股混杂着汗臭、霉味和廉价脂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  
  “最里面靠窗那个临时铺位。”中年女人撇了撇嘴,“年底订单多,将就着睡。每月扣200住宿费,水电平摊。”
  
  陈墨还没开口,女人已经转身走了,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不耐烦的节奏。
  
  所谓临时铺位,是两条长凳搭着一块旧门板——门把手都没拆,硌在木板一侧。门板上铺着一张草席,浸透了不知多少人的汗渍,摸上去黏糊糊的,散发着霉味。
  
  陈墨把编织袋放在地上,里面只有两套换洗衣服、几本高中课本、一支笔。
  
  “打工,挣钱,吃饭。”她低声对自己说,声音在空旷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微弱。
  
  “铃铃铃——”
  
  刺耳的铃声突然炸响,陈墨还没反应过来,宿舍门被砰地撞开。
  
  二十多个女人像潮水一样涌进来。有人提着水桶,有人端着饭盒,有人边走边脱工服。宿舍瞬间变成煮沸的粥,各种方言的叫喊、笑骂、抱怨混成一团。
  
  “快点!我要冲凉!”
  
  “让开让开,憋死了!”
  
  “谁拿了我的肥皂?”
  
  人群里,一个瘦小的身影泥鳅般钻出来,眨眼就溜到陈墨面前。
  
  那是个皮肤黝黑的女孩,约莫十七八岁,五官立体得像个混血儿,眼睛又大又亮。她穿着不合身的工服,袖子挽到肘部,露出细瘦但结实的小臂。
  
  “新来的?”女孩咧嘴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我叫阮偌,17岁,钉扣工。你叫什么?”
  
  陈墨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:“陈墨,18,做平车。”
  
  “平车工!”阮偌眼睛一亮,“技术活啊!一个月能拿一万多吧?”
  
  “没那么多。”陈墨摇头,“我在乡下只跟爷爷学过做老式衣服,手脚慢。”
  
  “那也比钉扣强。”阮偌一屁股坐在陈墨的铺位上,“我每天钉几百件衬衫的扣子,手扎成筛子了,也才六七千。”
  
  说着,她伸出双手。十根手指上布满针眼,有些还结着暗红色的血痂。
  
  陈墨心里一紧。
  
  “走吧,趁现在人少,赶紧冲凉。”阮偌拉起她,“晚了要排队到半夜。”
  
  洗漱间里水汽弥漫,左右两排共百来个水龙头前挤满了人。冷水哗哗地流,女人们赤脚站在积水的水泥地上,用最快的速度擦洗身体。
  
  陈墨和阮偌挤到最深处,发现尽头有两个水龙头空着。
  
  “这儿有位置!”阮偌高兴地跑过去。
  
  她的手还没碰到水龙头,旁边一个正洗脸的女人猛地抬头:“眼瞎啊?这是燕姐专用的!”
  
  那女人二十出头,烫着一头夸张的卷发,眉眼凌厉。
  
  阮偌手一缩,指向旁边另一个:“那这个呢?”
  
  “你不想活了?”卷发女人声音尖厉,“宏姐的你也敢用?你这种货色,只配用马桶里的水!”
  
  周围几个女人哄笑起来。
  
  “小琼说得对!”
  
  “新来的不懂规矩,你也不懂?”
  
  “钉扣的也配用这边水龙头?”
  
  阮偌的脸涨得通红,拽着陈墨扭头就走。
  
  回到宿舍,她闷头坐在床上,刚才的活泼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  
  “她们为什么针对你?”陈墨轻声问。
  
  “我笨。”阮偌低着头,声音发哑,“钉扣慢,总扎手,血弄脏衣服要扣钱。扣子钉歪了要返工,耽误流水线进度……班长、组长常打我。”
  
  她撩起袖子,胳膊上有几处青紫。
  
  陈墨沉默了。她想起人事主管的话:“这厂里,人分三六九等。平车、裁剪是上等,大烫、质检中等,钉扣、包装最下等。下等人,不配有好待遇。”
  
  那一夜,陈墨做了熟悉的噩梦。
  
  破旧的空房子,四壁黢黑,天花板漏水如注,地上积水没过脚踝。她在空荡的房间里奔跑,却找不到出口。
  
  惊醒时,满身冷汗。
  
  窗外天色微亮,宿舍里鼾声四起。陈墨躺在门板上,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,想起母亲的话:“你爸想要儿子才生的你,你是‘三多余’,要知恩。”
  
  她闭上眼睛。
  
  第二章微光
  
  适应工厂生活的过程像钝刀割肉。
  
  陈墨被分到平车组,负责衬衫的前片缝合。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大家都叫她“红姐”——不是姓洪,是脾气火爆,动不动就脸红脖子粗。
  
  “动作这么慢,蜗牛投胎啊?”
  
  “线缝歪了!拆了重做!”
  
  “今天完不成五十件,别想下班!”
  
  陈墨手脚确实慢。乡下爷爷教的还是脚踏缝纫机,这电动平车速度太快,她控制不好。第一天只完成三十件,被红姐用塑料尺抽了小腿。
  
  “明天再这样,卷铺盖滚蛋!”
  
  下班时已是深夜十一点。陈墨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宿舍,发现阮偌坐在楼梯口哭。
  
  “怎么了?”
  
  阮偌抬起头,右脸颊肿着清晰的五指印。
  
  “宏姐打的。”她抽噎着,“说我昨天钉扣少钉了三件……可我记得明明钉完了……”
  
  陈墨蹲下身,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纸巾——这还是她从老家带来的。
  
  “疼吗?”
  
  “习惯了。”阮偌抹了把脸,努力挤出一个笑,“走,睡觉去。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  
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熬着。
  
  陈墨渐渐掌握平车的技巧,每天能完成六十件了。红姐依然骂她,但尺子落下的次数少了。
  
  阮偌还是老样子,手上不断添新伤,工钱总被扣。她似乎认命了,每天低着头干活,只有在和陈墨在一起时,才有点鲜活气。
  
  周日休息时,两人去了附近的小公园。
  
  那是M城为数不多的免费公园,草坪稀疏,树木歪斜,但在两个女孩眼里,已是天堂。
  
  阮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神秘兮兮地打开:“看!”
  
  里面是半包炒花生、几颗水果糖,还有两小瓶汽水。
  
  “这都是我平时舍不得吃节约下来的。”她眼睛亮晶晶的,“咱们野餐!”
  
  陈墨也拿出自己准备的:两个干硬的面包,也是平时从口粮里节约下来的。
  
  两人在草坪上铺开塑料布,盘腿坐下。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,在阮偌脸上跳跃。
  
  “陈墨,你有梦想吗?”阮偌突然问。
  
  陈墨愣了一下:“以前想当外交官,还想过当兽医。”
  
  “哇!好厉害!”阮偌羡慕地说,“我啊,就想赚够钱,开个小吃店,卖河粉和春卷。再找个靠谱的男人,生两个孩子,一个男孩一个女孩……”
  
  她絮絮叨叨说着,脸上洋溢着单纯的光。
  
  陈墨静静听着,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。
  
  “你呢?你不恨你爸妈吗?”她问,“他们把你丢给爷爷奶奶,自己去非洲。”
  
  阮偌的笑容淡了淡。
  
  “恨过。”她低头抠着塑料布上的破洞,“小学时同学骂我是野孩子,抢我的发卡扔河里……我躲在厕所哭,想他们要是回来就好了。后来想通了,他们也是没办法。”
  
  她抬起头,眼睛有点红,但还在笑:“穷人没有资格恨,只能拼命活。”
  
  那天下午,她们说了很多话。阮偌讲她的爷爷奶奶,讲老家的小渔村;陈墨讲她去世的父亲,讲她没能参加的高考。
  
  回工厂前,阮偌突然抓住陈墨的手:“咱们做姐妹吧?在这地方,得互相照应。”
  
  陈墨重重点头。
  
  第三章血色红包
  
  年关将近,工厂订单爆满,工人每天加班到凌晨。
  
  陈墨瘦了八斤,眼下一片乌青。阮偌更瘦,工服穿在身上晃荡。
  
  腊月二十八那天,老板突然宣布发红包。
  
  “今年效益好,每人都有!感谢大家辛苦!”
  
  流水线沸腾了。女人们挤在财务室门口,伸长脖子张望。
  
  陈墨和阮偌排在队伍末尾。等了将近一小时,终于轮到她们。
  
  “陈墨,入职两个半月,八百。”财务眼皮都不抬。
  
  “阮偌,钉扣工,一千。”
  
  阮偌接过那个薄薄的红包时,手都在抖。
  
  一千块!相当于她大半个月的工资!
  
  走出财务室,她紧紧攥着红包,指节发白。
  
  “陈墨!陈墨!你看到了吗?一千!”她语无伦次,“我能买新裙子了!还有那个香水,小瓶的,我在商场见过……指甲油!对,涂指甲油!还要去吃肯德基,吃全家桶加汉堡,吃到撑!”
  
  陈墨看着她兴奋的样子,也忍不住笑了:“好,周日陪你去。”
  
  那一晚,宿舍里弥漫着罕见的喜悦气氛。女人们讨论着要买什么,要给家里寄多少。
  
  阮偌躺在陈墨的上铺——两人换铺位了,陈墨说她睡觉轻,让阮偌睡上面安静些——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  
  “还要给爷爷奶奶买衣服……爷爷的烟斗坏了,买新的……奶奶想要个银镯子……”
  
  说着说着,声音渐弱。
  
  陈墨抬头一看,小姑娘已经睡着了,嘴角还挂着笑。
  
  她也躺下,闭上眼睛。
  
  噩梦没有来。
  
 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的梦:她和阮偌在小吃店里忙碌,灶台上热气腾腾,客人们笑声不断。
  
  醒来时,天已大亮。陈墨感到久违的轻松。
  
  周日一早,两人分头行动。陈墨去市图书馆看书——这是她唯一的奢侈。阮偌留下来打扫宿舍,说要把两人的铺位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  
  图书馆里安静得让人心安。陈墨沉浸在书海中,直到胃部传来强烈的饥饿感。
  
  一看表,下午两点了。
  
  她猛地站起来——平时这个时候,阮偌早该来图书馆找她了,嚷嚷着饿了要吃饭。
  
 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脊背。
  
  陈墨收拾书包,一路跑回工厂。
  
  宿舍门虚掩着。推开门,里面空无一人——这个时间,女工们要么加班,要么出去逛街了。
  
  只有最里面靠窗的铺位上,薄被单下有个蜷缩的身影。
  
  “阮偌!”
  
  陈墨快步走过去。
  
  被单在轻微颤抖。她轻轻掀开一角,倒吸一口凉气。
  
  阮偌满脸是汗,双眼紧闭。额头上肿起鸡蛋大的包,脸颊有清晰的指印。裸露的手臂和大腿上,青一块紫一块,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渗血。
  
  “谁干的?!”陈墨的声音在发抖。
  
  阮偌睁开眼睛,瞳孔涣散了一瞬才聚焦。
  
  “没……自己摔的……”
  
  “摔能摔成这样?!”陈墨掀开被单,“你说实话!”
  
  阮偌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  
  “是宏姐……还有燕姐和小琼……”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她们说……红包发了……保护费要涨……跟我要四百……我只愿给两百……她们就打我……”
  
  “四个人打你一个?!”
  
  阮偌点头,掀起衣服下摆。腰侧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。
  
  “她们说……如果不用她们罩着……我早被开除了……让我等着……还有下次……”
  
  陈墨浑身发冷。
  
  她想起这几个月看到的:老工人欺负新工人,组长克扣工钱,保安和女工头目勾结收“保护费”……
  
  这个工厂,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丛林。
  
  “我去找老板。”她站起来。
  
  “别!”阮偌死死抓住她的手,“没用……老板不会管……上次有人告状,第二天就被开除了……还要赔违约金……”
  
  陈墨僵在原地。
  
  是啊,她们是底层女工,无依无靠的外乡人。老板怎么会为了她们得罪本地帮派?
  
  “那怎么办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  
  阮偌摇摇头,把脸埋进枕头:“熬着吧……等我攒够钱……就离开这里……”
  
  那天晚上,陈墨给老板发了条匿名短信,简要说了保护费的事。
  
  老板没有回复。
  
  第四章陷害
  
  春节放假一个月,阮偌回爷爷奶奶家了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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