职场深渊 (第2/2页)
第四章深渊出现
三个月后的一个周五下午,陈墨照例在银行关门前去存当天的货款。排队时,手机震动,郭超的来电。“今天有多少货款?”“二十五万左右,正在存。”“别存公司账户了,打到我念给你的这个账户上。记一下!”郭超随口读出一串数字,“记住,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包括赵科长。”陈墨的手抖了一下:“郭总,这……这不符合财务规定,公款不能转入私人……”“我让你转就转!”郭超的声音陡然凌厉,“陈墨,你是不是觉得工作太轻松了?”电话挂断。陈墨站在银行大厅,看着纸条上那串数字,又看看手里拎着的二十五万现金,浑身发冷。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挪用公款,数额超过五万就够立案标准。她是经办人,一旦出事,第一个坐牢的就是她。可是不照做呢?明天她就会因为“工作失误”被开除。在这个失业率飙升的时期,失去工作等于绝路。挣扎了十分钟,她走向柜台,说出了那串让她余生都会噩梦连连的数字。
之后两个星期,陈墨夜夜失眠,一闭眼就是手铐和监狱的铁窗。直到那天她查账,发现二十五万原封不动转回了公司账户,才瘫在椅子上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后来她通过大学同学的关系,悄悄查了那个账户。户名:李雯。郭超的妻子。那段时间股市大跌,李雯的股票账户差点爆仓。二十五万,刚好补足保证金。郭超用公司的钱,救了老婆的仓。
第五章现金交易
第一次的胆战心惊刚刚平复,第二次接踵而至。十二月的S国进入旱季,建筑工地黄金施工期到来,钢材销售旺季也随之而至。轧钢厂门口排起拉货的车队,财务科从早忙到晚。这天货款收入创下纪录——两百六十五万。郭超听到汇报时,脸上难得露出笑容。
“小田,开我车送陈墨去!”他吩咐司机,然后一个电话叫来陈墨,“这笔钱不存银行,你马上带着现金,跟小田去Y集团买钢坯。这是购货清单,对方已经联系好了。”陈墨看着那张手写的购货清单,没有公章,没有合同,只有郭超的签字。“郭总……这么大额的现金交易,而且是坐支现金,严重违反财经纪律……”她声音发颤。“纪律?”郭超像是听到什么笑话,“在这里,我的话就是纪律。陈墨,你干不干?不干现在就可以走人。”他往前倾身,压低声音:“想想那二十五万。你以为转回来了就没事了?转账记录永远都在。”
陈墨的脸瞬间失去血色。她沉默地跟着司机小田上车,怀里抱着装满两百六十五万现金的沉重帆布袋。Y集团的出纳清点了一个小时,给了她一张提货单。事后陈墨查证,Y集团的钢坯比市场价高出15%,质量却只是中等。而郭超夫人的账户里,那段时间多了一笔四十万的进账。回扣、挪用公款、干扰金融监管,郭超在下一盘危险的棋,而她是棋盘上最微不足道、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卒子。
第五章封口费
“小陈啊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再次听到这个召唤,陈墨条件反射地心悸。她小跑着来到三楼,站在大班台前,垂着头等待训斥。出乎意料,郭超态度温和,甚至指了指对面的沙发:“坐。”陈墨半边屁股挨着沙发边缘,身体前倾,姿态恭谦。“最近工作怎么样?生活上有没有困难?”郭超慢条斯理地说着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,推到陈墨面前,“这是五百块奖金,对你工作的认可。年轻人,好好干,前途无量。”红色信封,没有封口,露出里面粉色的钞票。陈墨看着那信封,像看着一条毒蛇。
奖金?她入职近三年,从未有过奖金。这分明是封口费,或者说……买命钱。“谢谢郭总。”她接过信封,手指冰凉。回到出纳室,她盯着那五百块钱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隔了几天,趁着打扫郭超办公室的机会,她将信封夹进书柜里那本《营销管理》中。她不知道,书架角落的装饰花瓶里,藏着一个微型摄像头。
第六章希望的幻觉
轧钢厂要举办书法比赛,郭超自掏腰包给全厂职工买了临摹字帖。陈墨的岗位聘期即将届满,面对严峻的就业形势,她决定争取留下。她比以往更努力,主动加班,包揽杂事,对每个人微笑。甚至开始练习书法,用的是郭超送的那本字帖。
这天,她送文件给郭总审阅时,郭超忽然问:“字练得怎么样了?写个名字我看看。”他随手从打印机抽出一张A4纸。陈墨借了他的名牌钢笔,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。“陈墨”二字,翩若惊鸿。“不错,进步很大。”郭超难得地笑了笑,“去叫许主任过来。”
那天是陈墨三年来最开心的一天。她想,也许郭总以前只是脾气不好,并非针对她。也许一切都在变好。希望是最残忍的东西。因为它总是破灭得猝不及防。
第七章借条陷阱
九月二十六日,下午三点。人事科蔡科长走进出纳室,将两张纸放在陈墨桌上。一张是《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》。理由是“严重违反财务制度,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”。另一张是借条。借款人:陈墨。借款金额:陆万元整。出借人:亨裕集团轧钢厂。日期:三个月前。签名处,是陈墨熟悉的字迹——她自己的签名。“还完钱,收拾东西走人。”蔡科长面无表情地丢下这句话,转身离开。
陈墨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她盯着那张借条,盯着那签名。龙飞凤舞的“陈墨”二字,那天在郭超办公室A4纸上写的一模一样,原来如此。那支笔,那张纸,那看似随意的“写个名字我看看”,全是圈套。她颤抖着手拿起电话,打给郭超。响了七八声,接通。“郭总,为什么……”“陈墨啊。”郭超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你挪用公款六万元,厂里念你是初犯,只要你还钱,就不报警了。好自为之。”“我没有!那借条是伪造的!那天你让我签名……”“我让你签名是看你书法是不是进步了,谁知道你夹带了私货?”郭超冷笑,“陈墨,银行转账记录、提货单、还有你放进我书里的五百块‘感谢费’,这些证据够不够?你要是想闹,咱们就警局见。”电话挂断。
陈墨握着话筒,指节泛白。她缓缓抬头,看向财务科其他人。赵科长低头对账,两个会计在窃窃私语,大家都躲闪着她的目光。没有一个人看她,没有一个人安慰她或者帮她说话。墙倒众人推。她三年来的忍气吞声、小心翼翼、委曲求全,换来的是一张六万元的债务和“严重违纪”的开除通知。郭超用她练字的签名伪造借条,用她被迫经手的违规操作作为把柄,用她退还的五百块“奖金”作为受贿证据。她成了完美的替罪羊。
第八章决绝之路
黄昏时分,陈墨提着行李袋走出轧钢厂大门。行李袋比三年前来时更轻——她的私人物品少得可怜。六万块。她不吃不喝三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。父亲早逝,母亲没有工作,她的大学都是自己勤工俭学和省吃俭用读出来的。她能找谁借?公路上车辆稀少,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远处,轧钢车间的烟囱还在冒烟,轰鸣声隐约传来。那里有无数个像她一样的人,为了生计忍耐、挣扎、被榨干价值然后丢弃。她想起大学时读过高尔基的《海燕》。那时候她不懂,为什么海燕要迎着暴风雨飞翔。现在她好像明白了——因为有些地方,晴天本就是奢望。
风吹起路边的尘土,迷了她的眼。陈墨站在原地,看着延伸向远方的路,第一次不知道下一步该迈向何方。但有一点她很清楚: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欺压,也没有打不破的牢笼。郭超以为她只是个可以随手捏死的小蚂蚁。那他一定不知道,蚂蚁被逼急了,也会咬人。
陈墨擦干眼泪,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她保存已久却从未敢联系的号码。“喂,是亨裕集团奥恩董事长吗?我要举报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。“亨裕集团下属的轧钢厂总经理郭超,挪用公款、吃回扣、做假账、伪造借条、打击报复员工。我有证据。”
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,黑夜降临。但有些光,正是在最黑暗的时刻才开始燃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