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天才 (第2/2页)
那声音是罗阳的，但和他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——愤怒，嘶哑，带着一股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怨气。
“老子从六岁开始修炼！每天卯时起床，子时才睡！寒冬腊月在雪地里站桩，三伏天顶着烈日练剑！十年！整整十年！才修到炼气十三层！”
罗阳的声音在罗焱脑子里回荡，震得他脑仁疼：
“她呢？！就学了三天你教的入门口诀，就从三层蹦到四层？！凭什么？！她凭什么！！”
罗焱张了张嘴，想说他教的只是最基础的部分，还没讲深呢，但罗阳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。
“你知道我当年从三层到四层用了多久吗？一年零三个月！每天吞服聚气丹，每天打坐四个时辰，每天挥剑一千下！结果呢？她三天？！三天！！”
他越说越激动：
“老天爷你是不是瞎！你要是瞎就把眼睛抠了！别他妈在这儿祸害人！”
罗焱终于回过神来，在心里弱弱地说：
“那个……你理智一点……”
“理智你妈！”罗阳的声音像炸雷，“老子都被一剑捅死了！灵魂困在你身体里出不去！现在还要看一个小丫头三天突破一层！你让我拿什么理智？！”
阿福在旁边，看着罗焱忽然捂住脑袋、表情扭曲，有点担心地问：
“罗焱……你没事吧？”
罗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：
“没事……我……我脑子有点疼……”
阿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小声说：
“那个功法……好像很有用。”
罗焱愣了一下。
阿福认真地说：“你教我的那些，我照着练，感觉那些凉凉的东西跑得更快了。然后就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，但意思很明白。
罗焱沉默了。
脑子里，罗阳也沉默了。
然后罗阳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：
“她是因为你教的功法才突破的？”
罗焱：“好像……是。”
罗阳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爆出一句：
“那更不公平了！！”
罗焱愣住了。
罗阳继续骂：“我辛辛苦苦练十年，还不如她学你三天？！凭什么？！你是天才吗？！你才炼气一层！你教的能有多好？！”
罗焱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罗阳喘着粗气，好半天才憋出一句：
“我就是不服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服。”罗焱说，“我也不服啊。但有什么办法？人家天赋好，学了就能用。我这当师父的还没突破，徒弟先突破了。”
罗阳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
“天赋好？这他妈叫好？这叫妖孽！古剑宗开宗立派以来，我都没听说过这种人！”
罗焱苦笑：“那现在你听说了。”
罗阳又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，带着一股浓浓的挫败感：
“我练了十年，不如她学你三天。”
罗焱想了想，安慰道：
“也不能这么说。你练的是删减版，她学的是完整版。而且她天赋确实好，这是老天爷赏饭吃。”
罗阳哼了一声：“那又怎样？她现在才十三岁，炼气四层。等她到十三层的时候，说不定才十五六岁。我呢？我十五岁才十三层，还被人一剑捅死了。”
罗焱一时语塞。
罗阳继续说：
“你说，老天爷是不是真的不公平？有些人拼了命，也就那样。有些人随便学学，就能突飞猛进。”
罗焱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
“可能老天爷也有自己的安排吧。”
“安排？”罗阳冷笑，“安排我被人背叛，安排你喝假酒，安排咱俩困在一起，再安排一个小丫头在面前刺激我们？这叫什么安排？”
罗焱想了想，忽然笑了。
“也许，”他说，“这安排就是让咱们别太把自己当回事。”
罗阳愣了一下。
罗焱继续说：“你以为自己是天才，结果遇见更天才的。你以为自己够惨，结果发现别人更惨。你以为老天爷对你不公，结果老天爷可能根本没空理你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既然这样，那就别想那么多了。该练练，该活活。她强是她的本事，咱弱是咱的现状。总不能因为别人强，咱就不活了吧？”
罗阳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然后他说：
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
“想不开能怎么办？”罗焱说，“总不能把她赶走吧？再说了……
他回头看了看阿福，那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，认真地整理着骨头，阳光照在她身上，暖暖的。
“她现在也是咱们一伙的。她强，就是咱们强，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忽然笑了：
“她是因为我教的功法才突破的，这说明我这师父当得还行。”
罗阳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
“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？算你有点……毕竟功法你分享给她的。”
罗焱笑了笑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阿福身边，蹲下。
阿福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罗焱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：
“不错，有进步。”
阿福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小声说：
“是因为你教得好。”
罗焱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得更开心了。
阳光从屋顶漏下来，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破庙里暖暖的。
脑子里，罗阳忽然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：
“罗焱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那老头知道会这样吗？”
罗焱想了想，缓缓说：
“应该知道吧。”
罗阳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
“那他把她托付给你，还真是用心良苦。”
罗焱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他看着阿福，阿福也看着他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信赖。
他忽然觉得，卡在炼气一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反正日子还长。
现在第一件事，赚钱！
罗焱想了许久，道：“阿福你还有破烂衣服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