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劵 江城跪影 第五章 13路末班车,午夜不归人 (第2/2页)
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,一股刺骨的寒意,从脚底往上爬,明明是深秋,却冷得像寒冬腊月,连呼吸都能吐出白气。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江水腥味,还有汽油和橡胶燃烧的味道,像车祸现场的气息。
“嘀——!”
一声清脆的公交报站声,突然在漆黑的站台上响起。
“13路无人售票车,起点站,城西客运站,到了。请上车的乘客,有序刷卡上车,投币两元,不设找零。”
林野猛地抬头,只见漆黑的马路尽头,两束刺眼的车灯,缓缓亮了起来。一辆老旧的绿色公交车,正朝着站台缓缓驶来,车身上印着清晰的“13路”字样,正是二十年前事故里的那款旧车型。
车轮碾过地面,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像飘在半空中一样。车身上布满了水渍和泥点,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,看不清里面的情况,只能隐约看到,车里坐满了人影,一动不动。
公交车缓缓停在了站台前,“嗤”的一声,前后门同时打开了。
车门里一片漆黑,没有一丝灯光,像一张张开的嘴,等着把人吞进去。一股冰冷刺骨的江水腥味,从车门里扑面而来,让人胃里一阵翻涌。
“到点了,上车。”赵虎压低声音,拍了拍林野的肩膀,“跟紧我,记住规则,别乱看,别乱接东西,别和司机对视。”
林野深吸一口气,点燃了手里的特制镇灵灯,暗红色的火光稳稳亮起,驱散了周围的阴冷。他把灯护在身前,另一只手放在腰间的守心短刀上,跟着赵虎,一前一后,踏上了这辆午夜不归的13路末班车。
两人刚上车,身后的车门,“砰”的一声,重重关上了。
瞬间,所有的外界声音都消失了。
风声、车流声、远处的城市噪音,全都被隔绝在了车外。车内一片死寂,只有公交车发动机的轰鸣声,还有车轮滚动的声音,在耳边不断回响。
车内没有开灯,只有车顶的小电视,亮着雪花般的白屏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车厢里坐满了“乘客”,一个个直挺挺地坐在座位上,一动不动,脸朝着前方,看不清五官,只有一个个模糊的黑影。空气中,江水的腥味越来越浓,还夹杂着一股腐烂的气息,冷得像冰窖一样。
林野的心脏跳得飞快,手心全是汗。他牢牢记住规则,眼睛只盯着脚下的地面,绝不往两边的乘客脸上看,也绝不往驾驶位的方向瞟。他打开了异空间定位仪,屏幕上的红色光点,正疯狂跳动着,直指驾驶位的方向——怨念核心,就在司机身上。
“小伙子,让一让,你挡着我了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,突然在林野身边响起,贴着他的耳朵,冰冷的气息吹在了他的脖颈上。
林野浑身汗毛瞬间倒竖,头皮麻得像过电一样。他死死记住规则,没有回头,没有搭话,脚步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,和赵虎一起,走到了车厢后门的位置,背靠着后门站定,形成了背靠背的防御姿态。
他能感觉到,车厢里所有的“乘客”,都在同一时间转过了头,无数道目光,齐刷刷地落在了他和赵虎的身上,冰冷、黏腻,像无数条蛇,缠在了他们身上。
耳机里,传来苏晓棠紧张的声音:“林野,虎哥,你们已经进入异空间了!车辆已经驶离客运站,正在朝着第二站行驶!车上一共有12道怨念波动,加上司机王建军,一共13个,正好是当年事故遇难的人数!还有7道微弱的生命信号,是失踪的那7个人,都在车厢最后排,还活着!”
林野的目光,悄悄扫向车厢最后排。
果然,最后一排的座位上,蜷缩着7个人,两男五女,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眼神空洞,像丢了魂一样,死死抱着膝盖,一动不敢动。他们还活着,只是被怨念困住了,只要镇压了司机王建军的怨念,打破异空间,就能把他们救出去。
就在这时,公交车缓缓停在了第二站,车门“嗤”的一声打开了。
车门外一片漆黑,没有站台,没有路灯,只有无尽的黑暗。
一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女人,抱着一个孩子,缓缓走上了车。她的头发湿漉漉的,身上的棉袄不停地往下滴水,走到林野身边的时候,停下了脚步,抬起头,对着林野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,把怀里的孩子递到了他的面前:“小伙子,帮我抱一下孩子,我刷个卡。”
怀里的孩子,用布包着,看不到脸,只有一双黑漆漆的眼睛,从布缝里露出来,死死盯着林野。
禁忌规则第一条:绝对不能接车上任何“乘客”递过来的任何东西。
林野的心脏猛地一缩,浑身肌肉瞬间紧绷。他死死闭着嘴,没有搭话,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,看都不看那个女人和她怀里的孩子,身体往旁边挪了一步,避开了她递过来的手。
女人脸上的笑容,瞬间僵住了,眼神变得怨毒,死死盯着林野,嘴里发出“咯咯咯”的诡异声响,抱着孩子,一步步走到了车厢前面,坐了下来。
林野后背的衣服,早已被冷汗浸透。他大口喘了口气,耳机里传来赵虎压低的声音:“可以啊小子,稳得住!刚才那一下,换个新人,早就慌了神接过去了。”
林野微微点头,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灯,目光落在了异空间定位仪上。屏幕上的红色光点,跳动得越来越剧烈,怨念浓度正在疯狂上涨,车辆,正在朝着跨江大桥的方向,越驶越近。
一站,又一站。
公交车不断地停靠、开门、关门,不断有诡异的“乘客”上车,他们有的浑身湿透,有的断了胳膊断了腿,有的脖子上缠着安全带,全都是当年事故里的遇难者。他们不断地用各种方式,引诱林野和赵虎破戒,有的递水,有的问路,有的掉了钱让他们帮忙捡,可两人始终严守规则,不搭话,不接东西,不与他们对视,一次次避开了陷阱。
凌晨零点十五分,公交车缓缓驶上了跨江大桥。
瞬间,整个车厢猛地一震,车内的温度骤降,冷得像掉进了冰水里。车顶的小电视,瞬间黑屏,整个车厢里,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,还有江水拍打着桥墩的声音,从车窗外传进来。
异空间的核心,到了。
怨念浓度,达到了顶峰。
林野能清晰地感觉到,驾驶位上,一股冰冷刺骨的怨念,如同潮水一般,席卷了整个车厢。所有的“乘客”,都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,齐刷刷地转过身,朝着他和赵虎围了过来,嘴里发出诡异的嘶吼声。
“就是现在!”赵虎怒吼一声,猛地转身,手里的破邪刀瞬间亮起耀眼的金光,朝着围过来的“乘客”劈了过去,“小子,去搞定司机!这里交给我!”
“好!”林野应了一声,握紧了手里的核心镇压符,纵身一跃,踩着座椅,朝着驾驶位的方向冲了过去。
他牢牢记住规则,眼睛死死盯着驾驶位的椅背,绝不抬头和司机对视。他能感觉到,驾驶位上的人,正缓缓转过头,两道冰冷的目光,落在了他的脸上,带着无尽的怨气和暴戾。
“滚出去!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!”
一个沙哑、冰冷,像是被江水泡烂了的声音,从驾驶位上传来,带着无尽的愤怒。整个车厢剧烈地晃动起来,车窗外,原本的城市夜景消失了,只剩下滔滔的江水,浑浊、冰冷,不断地拍打着车窗,仿佛公交车已经掉进了江里。
当年的事故场景,正在异空间里重现。
林野咬着牙,顶着扑面而来的怨念,一步冲到了驾驶位旁边。他闭紧眼睛,不去看司机的脸,凭着异空间定位仪的指引,把手里的核心镇压符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贴在了驾驶位的方向盘正中央!
嗡——!!!
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金光,瞬间从符纸上爆发出来,席卷了整个车厢!
复杂的符文顺着方向盘,蔓延到了整个驾驶位,蔓延到了车厢的每一个角落,像一张金色的大网,死死锁住了整个异空间!
“啊——!!!”
司机王建军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,黑色的怨念从他身上疯狂涌出,却被金光一点点吞噬、净化。车厢里那些诡异的“乘客”,也在金光的笼罩下,发出一声声呜咽,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,最终化作了点点微光,消散在了空气中。
剧烈晃动的车厢,瞬间平稳了下来。
车窗外滔滔的江水消失了,重新变回了跨江大桥的夜景。
车内的阴冷气息,瞬间消散无踪,那股浓重的江水腥味,也被镇灵灯的檀香取代。
林野睁开眼睛,看向驾驶位。
驾驶位上,坐着一个穿着公交公司制服的中年男人,面容憔悴,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不甘,正是王建军。他看着林野,又看了看车窗外的大桥,嘴里喃喃地念着: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不想掉下去的……我只是想躲开那辆车……我车上还有那么多乘客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野看着他,语气平缓,“事故不是你的错,逆行的司机已经受到了法律的制裁,判了无期徒刑,在监狱里关到死。你守着这辆车二十年,困着自己,也困着那些无辜的乘客,该放下了。”
王建军的身体,剧烈地颤抖起来,两行浑浊的眼泪,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。他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方向盘,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车厢,对着林野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然后,他的身影,一点点变得透明,最终化作了点点微光,消散在了金色的符文里。
耳机里,传来苏晓棠带着哭腔的惊喜声音:“成功了!怨念浓度彻底归零!异空间正在瓦解!7个被困人员的生命信号全部稳定!队长,他们成功了!”
“收到。”陈砚的声音,也难得地松了一口气。
赵虎大步走了过来,一把揽住林野的肩膀,哈哈大笑,震得他耳朵嗡嗡响:“好小子!真他妈漂亮!第一次当攻坚手,就干得这么利落!虎哥没白教你!”
林野腿一软,靠在了座椅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紧绷了一路的神经,终于放松了下来。他看着车厢最后排,那7个被困的人,已经缓缓醒了过来,虽然依旧惊魂未定,可眼神里,已经有了光。
他做到了。
他不仅成功镇压了异常,还救下了7个无辜的人。
凌晨一点,公交车缓缓停在了城东码头的终点站,车门“嗤”的一声,缓缓打开了。
车门外,陈砚站在晨光里,苏晓棠站在他身边,两人的脸上,都露出了难得的笑容。
救护车的鸣笛声,从远处传来,接走了7个获救的被困人员。总局的善后组也赶到了,处理了现场的痕迹,抹去了所有关于异常管控局的信息。
四人回到太平巷44号的时候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陈砚拿出一个崭新的档案盒,递给了林野。档案盒上,写着他的名字和编号Y-379,里面是他从入职到现在,所有任务的记录,还有一枚崭新的、刻着“守心”二字的银色勋章。
“这是你应得的。”陈砚看着他,右眼深处,是毫不掩饰的赞许,“林野,你是一名优秀的异常管控者了。”
林野接过档案盒和勋章,指尖微微发烫。他低头看着勋章上的“守心”二字,又抬头看向墙上那块发黑的木牌,上面的朱砂字,在晨光里格外清晰。
凡入此门,不问来路,只守人间,死而后已。
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重量。
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苏晓棠的电脑,突然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。她猛地冲过去,看着屏幕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声音都在发抖:“队长!不好了!江边监测点传来数据,九州第一封印的核心节点,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!怨念浓度,已经突破了历史峰值!”
陈砚的脸色,瞬间冰冷下来。他快步走到地图前,看着江边那个被标成血红色的点位,左眼的眼罩下,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,一丝暗红色的血,从眼罩边缘渗了出来。
他沉默了很久,声音低沉,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。
“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”
“江城的天,要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