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使节交锋 (第2/2页)
“他们要血祭何人?”
张俭摇头:“不知。但我偷听到萧挞凛与心腹密谈,说‘需皇室至亲,血脉纯正者’。顾大人,你要小心,他们的目标可能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顾清远已明白。
皇室至亲,血脉纯正——除了赵曙本人,最可能的,就是当今皇上,或太后!
“张学士为何告诉我这些?”顾清远盯着他,“你毕竟是辽臣。”
张俭苦笑:“我是汉人,虽在辽国为官,但骨子里还是心向故国。耶律乙辛残暴专权,若让他得逞,辽宋皆遭大难。况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妻儿皆在幽州,耶律乙辛以他们为质,逼我效力。我若助他成事,他必灭口;若败,妻儿也难活。唯有助宋国挫败此谋,或有一线生机。”
这是肺腑之言。顾清远信了七分。
“张学士,我有一事请教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赵曙身上,可有龙鳞胎记、七星痣?”
张俭一愣:“这……我未曾见过。但听顾方老仆说过,赵曙左肩确有异状,夏日从不赤膊。右足如何,便不知了。”
这已足够。顾清远心中有了计较。
“张学士,多谢相告。你且回驿馆,莫要引起怀疑。后续如何,我自有安排。”
“顾大人保重。”张俭拱手,悄然离去。
顾清远回到寺中,立即让王贵传令:全城暗查,重点查火药、硫磺等物储存;加强皇宫守卫,尤其是慈明殿;邙山监视转为暗中包围,切勿打草惊蛇。
“大人,是否要禀报皇上?”王贵问。
“暂时不要。”顾清远摇头,“事关太后宫中,需谨慎。况且……我要先确认赵曙是否真在慈明殿。”
“如何确认?”
顾清远想起一人:王公公。那位欠顾云袖救命之恩的太监,或许能帮忙。
但夜已深,宫门已闭。只能等明日。
回到顾府,已是子时。苏若兰仍在等候,见他归来,才松了口气。
“清远,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无妨。”顾清远握住她的手,“若兰,这几日,你尽量不要外出。若有必要,可去大相国寺暂住。”
苏若兰意识到事态严重,点头:“我明白。但你……”
“我有分寸。”
夫妻对坐无言。窗外,梆子声传来,三更天了。
顾清远毫无睡意。他取出父亲留下的铁盒,看着那半块玉佩和残纸。
四十年前的宫闱秘案,四十年后的皇位之争。
而他,顾家子孙,奉命查案的臣子,正站在风暴中心。
该忠君,还是该认亲?
该揭穿阴谋,还是该保守秘密?
他想起父亲的话:“择其大者。”
何为“大”?
是江山社稷的稳定,是千万百姓的安宁,还是……血脉亲情的延续?
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玉佩上。“清”字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顾清远握紧玉佩。
他已有了决定。
七月十一,晨。
顾清远早早入宫,求见王公公。在慈明殿偏殿等候时,他仔细观察四周。殿中宫女太监各司其职,未见异常。
王公公匆匆而来:“顾大人,找老奴何事?”
顾清远屏退左右,低声道:“王公公,慈明殿中,近日可来了陌生人?”
王公公脸色微变:“顾大人何出此言?”
“事关重大,请公公如实相告。”顾清远取出一锭金子,“这是谢礼,也是……封口费。”
王公公犹豫片刻,接过金子,压低声音:“三日前,确实来了个年轻人,说是太后远亲,来京投奔。太后让他住在西偏院,命老奴好生照料。”
“此人样貌如何?”
“二十七八岁,面容清秀,最奇的是……”王公公声音更低,“眼睛有些异样,像是……重瞳。”
果然!
“他可曾外出?”
“不曾。整日闭门读书,偶尔在院中散步。但……”王公公迟疑,“昨夜子时,老奴起夜,见他房中似有灯火,还有人低声说话。但今早问起,他说是夜读。”
顾清远心中了然。赵曙在等七月十四。
“王公公,此事切莫声张。”他嘱咐,“尤其不要告诉太后。过几日,我自有安排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
离开慈明殿,顾清远去了皇城司。他调阅近日城门出入记录,果然发现三日前,有辆马车持慈明殿令牌入宫,未受查验。
车上之人,必是赵曙。
现在的问题是:如何在不惊动太后、不引发宫乱的情况下,控制住赵曙,阻止“开眼祭”?
而更棘手的是:若赵曙真是皇子,又该如何处置?
午时,顾清远收到边报:辽军有小股部队越界挑衅,被种谔击退。双方各有伤亡。
冲突升级了。
顾清远知道,这是耶律乙辛在施压,也是为七月十四的行动制造紧张气氛。
他立即进宫面圣。垂拱殿中,神宗正与枢密院诸臣商议军情。
“顾卿来得正好。”神宗道,“辽军挑衅,边报频传。依你之见,当如何应对?”
顾清远奏道:“陛下,臣以为,此乃辽国试探。若我示弱,彼必得寸进尺。当命种谔加强边防,但勿主动出击。同时,遣使责问辽国违约之罪。”
“若辽国不理呢?”
“那便备战。”顾清远道,“但眼下,臣以为辽国不敢大举南侵。他们……在等一个时机。”
“什么时机?”
顾清远犹豫片刻,决定透露部分实情:“臣得到密报,辽国与‘重瞳’残党勾结,欲在七月十四制造事端。届时,若汴京生乱,边境辽军或会趁虚而入。”
神宗脸色一沉:“七月十四?还有三日。顾卿,你可能阻止?”
“臣必竭尽全力。”顾清远道,“但需要……一些权限。”
“你要何权限?”
“全城宵禁,搜查可疑人员;调动皇城司、开封府全部人手;必要时……”顾清远顿了顿,“可入宫搜查。”
最后一句,让殿中众臣哗然。
“入宫搜查?顾清远,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”文彦博怒道。
“臣知道。”顾清远跪拜,“但据密报,有奸细可能已潜入宫中。若不在七月十四前清除,恐危及陛下、太后安危。”
神宗沉默良久,问:“你有几分把握?”
“七分。”
“好。”神宗决断,“朕准你全权处置。但记住:不可惊扰太后,不可引起宫乱。”
“臣领旨!”
退出宫殿,顾清远立即开始部署。
全城宵禁自今夜起;皇城司、开封府全员出动,暗查各处;邙山外围布下重兵,只等七月十四收网。
而他自己,则要去做一件最危险的事:夜探慈明殿,确认赵曙身份,并设法控制他。
七月十一,夜。
顾清远换上夜行衣,在王贵和八名皇城司高手的掩护下,潜入皇宫。
慈明殿西偏院,灯火已熄。顾清远悄无声息地翻墙入院,摸到主屋窗下。
窗内传来低语声。他舔破窗纸,向内窥视。
烛光下,赵曙与顾方对坐。赵曙赤着上身,左肩处果然有一片暗红色胎记,形如龙鳞!
“殿下,还有三日。”顾方低声道,“祭祀所需,皆已备齐。只是……那‘至亲之血’,真的要用太后的?”
赵曙叹息:“我也不愿。但这是‘开眼祭’必需。况且,太后当年害我母妃,这笔账,也该算了。”
“可太后毕竟是……”
“不必多说。”赵曙打断,“我意已决。七月十四子时,你按计划行事。只要祭祀成功,我‘天命’觉醒,便无人能挡。”
顾清远心中骇然。他们竟真要谋害太后!
正欲退走,忽听赵曙道:“对了,顾清远那边如何?”
“按兵不动。”顾方道,“但他必在布置。殿下,此人精明,恐已察觉。”
“无妨。”赵曙冷笑,“他若阻我,便连他一起祭了。反正……顾家欠我的。”
顾清远心中一寒。不再犹豫,他打了个手势,王贵等人立即破门而入!
“什么人?!”赵曙惊起。
烛火被风吹灭,屋内陷入黑暗。打斗声起,但很快平息——王贵等人皆是高手,赵曙和顾方虽有武艺,但寡不敌众,被迅速制服。
点燃蜡烛,赵曙被绑在椅上,怒视顾清远:“顾清远!你敢绑我?!”
顾清远不答,上前查看他左肩胎记,又脱他右鞋——足底果然有七颗红痣,排列如北斗!
一切吻合。他真是赵曙,真是那位流落辽国的重瞳皇子。
“殿下,”顾清远缓缓道,“对不住了。但你欲谋害太后,臣不能不管。”
“谋害?”赵曙狂笑,“那老妇害死我母妃时,你可说过‘不能不管’?我流落辽国四十年,你可曾找过我?顾清远,你们顾家欠我的,今日该还了!”
顾清远沉默片刻,道:“殿下若真有冤屈,可向皇上申诉,依国法处置。但行邪祭、害太后、引辽兵,此乃叛国大罪。臣不能容。”
他挥手:“带下去,秘密关押。”
“顾清远!你会后悔的!”赵曙嘶吼,“‘开眼祭’必成!我的天命,谁也挡不住!”
声音渐远。
顾清远站在屋中,看着摇曳的烛火。
他知道,抓住赵曙,只是开始。
七月十四,“开眼祭”仍在准备。那些信徒,不会因首领被擒而停止。
真正的考验,还在后头。
而更让他忧心的是:赵曙那句“顾家欠我的”,究竟是何意?
父亲、叔祖、顾家……与这位皇子,究竟有何恩怨?
夜风吹入,烛火忽明忽灭。
顾清远走出屋子,仰望夜空。
月将圆。
七月十四,就要来了。
(第五十四章完)
【章末注】
时间线:熙宁五年七月初十至七月十一夜,辽使抵京交锋与赵曙身份确认。
历史细节:宋辽外交礼仪;汴京城防制度;慈明殿布局;皇子身份验证方式。
情节推进:辽使施压被挫败;赵曙潜入慈明殿阴谋暴露;顾清远确认其皇子身份后秘捕;七月十四危机进入最后阶段。
人物发展:顾清远展现决断力与行动力;赵曙疯狂一面暴露;张俭暗中相助显复杂性;王公公等配角作用凸显。
主题深化:展现忠君与正义在极端情况下的选择;历史真相的残酷性;个人在家族宿命与国家大义间的挣扎。
下一章预告:七月十四“开眼祭”将如何发展;赵曙被擒后“重瞳”残党有何反应;辽国边境动作升级;顾清远如何应对多重危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