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杀人不用刀 (第2/2页)
“愚蠢。”
一道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响起。
坐在上首太师椅上一直闭目养神的谢安,终于睁开了眼。
江东著姓,世代簪缨。
他是谢家的家主。
家族成员活跃于官场与文坛。
谢家世代簪缨谢家出过三位帝师,如今族中长辈更是位列文渊阁大学士,兼礼部尚书。在江南,谢家就是“规矩”二字的化身。
谢安端起手边的盖碗,撇了撇浮沫,动作慢条斯理,透着股世家大族刻在骨子里的傲慢。
“鱼死了,网未必会破。但赵家这几年的生意,怕是要先断了。”
谢安放下茶盏,目光冷冷地落在赵崇礼身上。
“许清欢手里握着圣旨,那是皇上的脸面。你现在去参她?那是打皇上的脸。况且,她并没有犯法,她只是比你们更流氓。”
“那谢老的意思是……”王如海压下火气,试探着问道。
谢安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了窗户。
湿冷的风卷着雨丝吹进来,吹动他花白的胡须。
“杀猪,何必用牛刀?弄得满地是血,有辱斯文。”
谢安转过身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,那光芒比刀锋还要冷厉。
“她有钱,她懂法,她够狠。这些都是她的强项,你们用自己的短处去碰她的长处,自然会输得很难看。”
“但是,她终究只是个商贾之女。一个从豫州那个穷乡僻壤爬出来的泥腿子。”
谢安走回桌边,伸手拎起那件荧光绿的马甲。
他没有嫌脏,而是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看着它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她能读得懂《大乾律》,可她读得懂《广韵》吗?她知道怎么分平仄吗?她知道宴席上的筷子该怎么摆吗?她知道面对那些满腹经纶的大儒,该如何应对吗?”
在座的三人眼睛亮了。
他们听懂了谢安的意思。
这世上,有一种杀人不见血的刀,叫“规矩”,叫“底蕴”。
在江南这个讲究出身、讲究文脉的地方,有钱并不代表一切。如果你不懂礼,你就是个穿着龙袍的猴子,只会被人当成笑话。
“谢老的意思是……设局?”欧阳锋眼睛微眯。
“不是局,是宴。”
谢安将那件绿马甲扔在地上,一脚踩了上去。
“重启‘锦绣宴’。”
听到这三个字,在座的几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锦绣宴。
那是江南最顶级的名利场,也是最残酷的修罗场。只有真正的顶级权贵才有资格入席。历年来,无数心高气傲的外来官员,想借着这宴席融入江南的圈子,最后却都因为在宴席上出丑,被那些大儒名士批得体无完肤,最后或是灰溜溜地辞官,或是沦为世家的走狗。
那里不比刀枪,比的是家学,是谈吐,是那一套繁琐至极却又等级森严的礼教。
“一个月后,就在这秦淮河畔。”
谢安的声音变得低沉,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低语。
“给那位安国县主下帖子。要把声势造大,让全江南的人都知道,四大世家要在锦绣宴上,给这位新来的县主‘接风洗尘’。”
“我要让全天下的读书人看看,这位所谓的‘祥瑞’,剥去了那层金光闪闪的外衣,里面不过是个胸无点墨、粗鄙不堪的村姑。”
“到时候,不需要我们动手。那些读书人的笔杆子,就能把她的脊梁骨戳断。”
赵崇礼狠狠一拍桌子,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。
“妙!实在是妙!”
“她在公堂上羞辱我赵家,我就要在锦绣宴上,当着全天下人的面,把这份羞辱十倍、百倍地还给她!”
王如海也露出了狰狞的笑意:“谢家的大小姐才名满江南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。到时候只要谢小姐随便露两手,怕是就能把那个只会看账本的许清欢衬托成地上的烂泥。”
提起那
谢安抚须而笑,眼神却越发冰冷。
“记住,这次要用软刀子。”
“我们要笑着请她入局,然后……看着她哭着去死。”
注:《禹贡》及《汉书地理志》所说江南三江五湖水系,包括现在苏南、皖南、浙江和上海等地,皆属古代三江流域和近代江南区域,统称“三江江南”。
民俗和地理意义上的江南则讨论范围则更加繁杂。
所以本小说设定江南地区主要为中(经济江南),大概为当今的浙江和江苏地区。各位读者宝宝可以当做“江南府”来整体对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