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杀人不用刀 (第1/2页)
杭州府。
秦淮河上的雨下得有些大。
细密的雨丝织成了一张灰白的大网,将这条流淌着脂粉与金银的河流笼罩得密不透风。
画舫“听雨轩”孤零零地停在河心,四周没有歌女的琵琶声,只有雨点砸在船顶瓦片上的闷响。
舱内燃着瑞脑香,烟气贴着地面游走。
一张金丝楠木的圆桌正中,摆着一件极为扎眼的东西。
那是一件粗麻布剪裁成的马甲,布料低劣,针脚粗糙,却染了一种极其惨烈、甚至有些妖异的荧光绿。马甲的胸口位置,用浓墨刷着两个尚未干透的大字:良民。
这东西像是一口粘痰,吐在了这间极尽奢华的画舫里,也吐在了在座四位老者的脸上。
赵家家主赵崇礼坐在主位,手里捏着两颗保定铁球。铁球在他掌心里转得飞快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——因为他的力道大得几乎将那两颗铁球捏进了肉里。
“三百两。”
赵崇礼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股子血腥气。他伸出一根手指,点了点那件绿马甲。
“我赵家的脸面,被她按在地上踩了一整天,最后就换回来这么个东西。那一身绿,亮得连秦淮河底下的王八都能看见。”
坐在他对面的王家家主王如海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盯着面前的那盏紫砂茶杯。杯中茶水已凉,倒映着他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。
王如海猛地抬手。
“啪!”
名贵的紫砂盏狠狠砸在地上,碎片四溅,滚烫的茶水泼湿了昂贵的波斯地毯。
“你那是丢脸,我这是要命!”
王如海胸口剧烈起伏,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,像是几条随时会炸裂的蚯蚓。
“王贵还在县衙的大牢里关着!我去捞人,那衙门口的师爷怎么说?他说要依照大乾律,先证明王贵是他娘亲生的!证明不了身份,那就是流民,是细作!”
王如海气极反笑,笑声在大厅里回荡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荒唐!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我王家在京城的靠山是吏部左侍郎,那是管这天下官员帽子的祖宗!如今在自家的地盘上,被一个黄毛丫头用一张籍贯文书卡住了脖子?”
“这要是传出去,京城那边的政敌能把弹劾的折子堆满御书房,说我王家连个家奴的出身都管不明白,还想管江南的地?”
舱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结冰。
四大世家盘踞江宁百年,向来是他们给别人立规矩,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骑在脖子上拉屎?
在许清欢所穿越的这本书的设定中,四大世家。亦官亦商,富可敌国。盐引争夺、漕粮运输。
又在地方和中央掌握着。包括但不限于苏州织造局大使、都察院御史、六部侍郎、漕运总督府参议、松江织染局大使、兵部职方司主事等等职位。
与朝廷财政关系密不可分——实则是当今皇帝恨不得杀光这些江南世家。
只可惜圣上办不到,世家也办不到北上弑君。
更重要的是,这不符合双方根本利益。
可谓是十分复杂。
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出声的欧阳锋忽然动了。
他拿起桌上的那把折扇,没打开,只是用扇柄轻轻敲击着桌面。作为刑部右侍郎的本家,欧阳家的人向来不喜怒形于色,他们习惯像毒蛇一样分析对手。
“诸位,都冷静些。”
欧阳锋的声音很轻,透着一股子阴冷的理智。
“你们只看到了她的狂,没看到她的刀。”
他指了指窗外那个方向,那里是城西留园的位置。
“四万两现银,买一座没人敢要的凶宅。这是在向江宁的百姓亮家底,告诉那些泥腿子,许家有钱,且不怕鬼神。”
“公堂之上,扣押地契,策反佃户,用‘证明你娘是你娘’这种看似荒谬实则无解的逻辑闭环扣押王贵。这是在向我们亮手腕,告诉我们,她懂法,而且比我们会用法。”
欧阳锋停下手中的动作,目光扫过在座众人,眼底闪过一丝忌惮。
“这哪里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?这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。她每一步都踩在《大乾律》的边缘上,既恶心了我们,又让你挑不出一点错处。若是继续把她当成肥羊宰,下一个进去穿绿马甲的,怕就是我们在座的各位了。”
赵崇礼和王如海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他们不得不承认,欧阳锋说得对。
这两天,他们派去捣乱的地痞流氓,不是被莫名其妙的“卫生条例”罚得倾家荡产,就是被抓去修路抵债。
那丫头根本不按常理出牌。
“那又如何?”赵崇礼咬着牙,“难道就让她这么嚣张下去?我家老三在都察院任右都御史,哪怕是拼着鱼死网破,我也要参她一本,说她苛政虐民!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