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借问梅花何处落,五万白银买江雪 (第2/2页)
赵泰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,刚才丢的面子,现在正好找回来。
他摇着折扇,阴阳怪气的插嘴:“谢大小姐这就强人所难了。许县主是做生意的,囤积居奇是本行,只是这诗词又不是大白菜,哪能随时随地都买得到现成的?”
“就是,要是作不出来,还是别勉强了。”
“刚才那篇序估计是哪个落魄大儒的遗作被她捡漏了,这咏雪诗可是现场出的题,看她怎么装!”
周围的悄悄话声音越来越大,很烦人。
许清欢坐在那里,手里的团扇不摇了。
她微微皱着眉,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。
这在别人看来,是才思枯竭的窘迫,是被戳穿真面目后的慌张。
赵泰笑的更开心了:“哟,许县主这是怎么了?肚子疼?要是实在作不出来,不如求求谢大小姐,让她指点你一下?”
谢云婉看着许清欢那张皱成一团的脸,心里的恶气终于顺了。
她理了理袖口,语气好像很大度,其实步步紧逼:“要是县主实在为难,不如自罚三杯,离开就是了。这十万两银子,谢家也不缺,县主还是留着修缮百花楼吧。”
离席。
这就是要赶人了。
要是现在灰溜溜的走了,那之前花钱买来的名声,瞬间就会崩塌,她许清欢就会彻底变成一个笑话。
可是。
许清欢这时候心里的痛苦,根本不是因为作不出诗,而是因为。
“系统!五万两?!”
许清欢在脑海里疯狂咆哮,“刚才李白才三万两!这柳宗元凭什么要五万两?!你这是坐地起价!你这是黑店!”
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波动:“宿主请注意,这首诗是千古孤独的绝唱,它包含的高冷属性,能对现场这些无病呻吟的庸才造成百分之两百的精神暴击,而且支持孤舟蓑笠翁的全息场景渲染,物超所值。”
“我不要场景渲染!我就要便宜点!”
“不还价,倒计时十秒,要是不兑换,建议宿主马上离开,免得被赵泰吐口水。”
“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许清欢看着系统面板上红色的倒计时,又看了看面前谢云婉那张清高到让人想扇一巴掌的脸。
五万两啊!
那是整整五万两白银啊!
够她买多少地皮?够她收多少烂尾楼?
许清欢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,是真的生理性疼痛。她的五官因为肉疼而微微扭曲,眼眶甚至都有点红了。
但在外人眼里,这分明是被逼到了绝境,羞愤欲死,快要崩溃的前兆。
“看来许县主是真没货了。”
谢云婉轻笑一声,转身要走,“既然这样,那这锦绣宴……”
“谁说我没货?”
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许清欢慢慢站了起来。
因为心疼钱,她的动作有点僵硬,脸色也有点发白。
她伸手,从头上拔下一支金钗。
那是足金的,上面镶着红宝石,至少值五十两。
“这金钗,赏你了。”
许清欢手一扬。
叮咚!
金钗落入面前的水渠里,溅起一朵小水花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,在这寂静的大厅里,动静很大。
谢云婉脚步一顿,回过头,微微皱眉。
只见许清欢赤着脚踩在地毯上,那身俗气的大红金线裙,此刻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决绝。
她抬起头,看向大厅穹顶,好像透过了琉璃瓦,看到了苍茫的天地。
“系统,兑换。”
她在心里咬牙切齿的念出这两个字,那是割肉的声音。
轰!
一股无形的寒气,突然以许清欢为中心,向四周扩散,那不是冷风,而是一种透骨的意境。
许清官开口了,她的声音不再像刚才念序时那么懒散,而是带着一种极度的清冷和孤傲。
“千山鸟飞绝。”
第一句出来,原本还准备看笑话的赵泰,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
这一句,太静了,静的让人害怕。
刚才谢云婉还在说什么玉楼、飞絮,那是人间的小景,可许清欢这一开口,直接把所有人拉到了一个空旷的世界。
千山鸟飞绝,那是何等的死寂?
“万径人踪灭。”
第二句紧随其后。
谢安猛的坐直了身子,手里的茶杯晃了晃,几滴热茶溅在手背上,他却没发觉。
如果说第一句是写天,那这一句就是写地,天地之间,再无活物。
一种巨大的孤独感,瞬间笼罩了整个玉楼春。
那些刚才还在为谢云婉的梅花压枝头叫好的人,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。
在那万径人踪灭的苍茫面前,什么梅花,什么玉楼,简直就是个笑话。
谢云婉的脸色白了,她死死的盯着许清欢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许清欢闭上了眼睛。
她不想看这帮人。
她只觉得那五万两银子变成了一场大雪,洒在心头,冷的她直哆嗦。
“孤舟蓑笠翁。”
许清欢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丝颤抖。
大厅里好像真的出现了幻觉,众人好像看到了一叶扁舟,在风雪中飘摇。
那不是别人。
那就是许清欢自己。
在这满是算计、满是恶意的江宁城,她就是那个蓑笠翁,一个人对抗着整个世界的风雪。
“独钓……寒江雪。”
最后五个字,轻轻吐出,没有声嘶力竭,也没有抑扬顿挫。
却狠狠的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独钓寒江雪。
钓的不是鱼,是那漫天的孤独,是那彻骨的寒冷。
全场死寂,比刚才许清欢念序的时候,还要安静。
连秦淮河上的风声好像都停了。
许清欢睁开眼,眼里没有半点得意,只有那因为痛失巨款而无法掩饰的悲凉。
她看着谢云婉,看着那个刚才还高高在上的江南第一才女。
“谢大小姐。”
许清欢的声音很轻,却很刺耳。
“你那梅花,压得住枝头。”
“但这寒江雪,你……钓得起吗?”
谢云婉身子一晃,向后退了半步,脸色惨白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想要说这诗不合韵律,想要说这诗意境太颓。
可是喉咙里好像堵了东西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在这首江雪面前,任何辩驳都显得无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