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泪洒秦淮河 (第1/2页)
玉楼春内,落针可闻。
铜盆里的火苗熄灭了,只剩下一堆纸灰,偶尔崩出一个微弱的火星子,啪的一声,在寂静的大厅里很刺耳。那句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,还回荡在梁柱之间,久久不散。
赵泰瘫在圈椅里,折扇掉在地上。扇面摔断了一根骨架,他也没去捡。他两眼发直嘴唇哆嗦,一副见了鬼的表情。
“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赵泰声音很低,喃喃自语:“她不是个只会数钱的草包吗?不是个满身铜臭的商贾女吗?这种才华,就是状元郎也比不上啊。”
没人理他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还看着许清欢,她正心疼的看着火盆。
高台上,那个在朝堂上坐了四十年的谢安,终于动了。他站起身,扶着谢福的手臂,走下台阶。
他的靴底踩在波斯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声音,每一步都让众人心头一紧。谢安走到许清欢面前停住了。他用浑浊又锐利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女子,似乎想看穿她的魂魄。
“许县主。”
谢安叫了她全名,声音沙哑,语气很复杂:“老夫有一事不明。”
许清欢正心疼烧掉的银子,听了这话也没什么好气,只是敷衍的行了个礼。
“谢爷请讲。”
“你既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,又有这般悲天悯人的胸襟,为何平日里要装作那般……那般市侩?甚至不惜自污名声,甘愿做一个惹人嫌的恶女?”
谢安的眼神里带着惋惜和痛心:“以你的才学,若非女儿身,入阁拜相亦非难事。何苦要在这商贾泥潭里打滚?”
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,这也是所有人想不通的地方。能写出独钓寒江雪的孤傲,能写出灯火阑珊处的深情,怎么可能是一个为了几两银子斤斤计较的人?
除非她在藏拙,除非这世道太黑,逼得她不得不伪装自己。
许清欢愣了一下。她看着谢安那副我懂你,你受委屈了的表情,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。
这老头脑补能力是不是太强了点?
她低头,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银票箱子,又看了一眼满地的纸灰。一种痛彻心扉的悲伤,从她眼底浮现出来。
“因为贵啊。”
许清欢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哭腔:“谢爷不知柴米贵,这每一个字,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。我若不市侩些,不斤斤计较些,拿什么来填这无底洞?”
谢安一怔,眼中闪过一丝震撼。
每一个字,都是心血换来的。是啊,文章本天成,妙手偶得之。但这得之的过程,是多少个日夜的寒窗苦读,是多少次游历山河的感悟?
那是无价的。
而在许清欢口中,她将这无价的心血比作真金白银,这是多么大的自嘲?又是多么大的讽刺?
“好一个不知柴米贵。”
谢安后退半步,对着许清欢拱了拱手,神色严肃:“是老夫浅薄了。才华无价,县主今日之教,谢某记下了。”
许清欢:“……”
就在这时,一个清冷又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慢着。”
谢云婉站了起来。她脸色惨白,身形摇摇欲坠,但眼神里满是不甘。
她是谢家的天之骄女,是江南文坛的脸面。今日若是就这样认输,输给一个商贾女,那她十几年的骄傲和谢家百年的清誉就全毁了。
“许县主确实好才情。”
谢云婉一步步走过来,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:“诗词歌赋,云婉自愧不如。但这世间大道,并非只有诗词一路。”
许清欢翻了个白眼,有些不耐烦。
“怎么?谢大小姐还想比什么?比算盘?还是比谁头上的金钗多?”
“比文章。”
谢云婉死死盯着许清欢,一字一顿:“诗词不过是抒发小情小爱,是小道。文章载道,明辨是非,方为大道!”
她深吸一口气,这是她最后的机会。
“近日梁祝风靡江宁,许县主在书中极力推崇情之一字,甚至以此抨击礼教。有人说这是在蛊惑人心。”
“今日既是文会,不如我们便以这情与礼为题,各作一首,请祖父和在座的大儒评判!”
“我们就论一论,这世间的情爱,究竟该不该逾越礼法!究竟是那化蝶的虚妄可贵,还是这克己复礼的规矩更重!”
这招太狠了。这是直接要把桌子掀了,换个游戏规则。诗词看的是灵气,也许许清欢是背了什么孤本。
但这策论文章,考的是逻辑,是引经据典,是这十几年世家大族从小熏陶出来的价值观。
而且,这里是谢家的主场。
在座的都是读圣贤书长大的,骨子里认同的都是发乎情止乎礼。只要许清欢敢继续鼓吹那种离经叛道的自由恋爱,那就是在跟整个江南的士大夫阶层为敌。
“好!”
岳麓书院的戴文博精神一振,立刻大声叫好:“大小姐说得对!诗词那是玩物,文章才是正统!许清欢,你敢不敢比?”
谢安皱了皱眉,看了一眼自家孙女,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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