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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卷:命运的重击 登顶之后

上卷:命运的重击 登顶之后 (第1/2页)

第181章中标之后
  
  一、五百万的震撼
  
  五百万。
  
  林晚星盯着合同书上那个数字,瞳孔剧烈收缩,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  
 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——疼。不是做梦。
  
  那串数字像燃烧的火焰,灼烧着她的视网膜:5,000,000.00元。五个一百万,整整五百萬。三年前她还在工地上绑钢筋,一天挣一百八十块,一年干到头也就六万出头。五百万,够她干八辈子。
  
  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,抖得合同纸哗哗作响。旁边的孙工吓了一跳:“丫头,你没事吧?”
  
  林晚星没回答。她盯着那串数字,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画面:父亲被带走那天的背影,母亲在病床上枯瘦的手,工地上被陆梅踩在脚下的屈辱,法庭上绝望的泪水,还有那些无数个咬着牙熬过来的夜晚——搬砖搬到双手血肉模糊,水泥灰混着汗水糊住眼睛,半夜疼醒抱着手臂无声流泪。
  
  “林总,签字啊。”孙工在旁边笑着催她,声音里满是欣慰。
  
 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,握紧那支签字笔。笔杆被手心的汗水浸透,滑腻腻的。她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——“林晚星”三个字,她练了无数遍,可此刻手抖得厉害,“星”字的最后一笔歪歪扭扭,像她走过的路。
  
  最后一笔落下,她忽然想起父亲。
  
  那是十五年前的夏天,父亲被带走的那天。她趴在窗户上,看着父亲的背影被警车吞没。父亲回头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但她读懂了那口型——“好好活着”。
  
  如果他还活着,看到这一幕,会说什么?
  
  “丫头,你比你爹强。”
  
  林晚星鼻子猛地一酸,眼泪差点夺眶而出。她狠狠咬住嘴唇,把泪逼回去。不能哭,今天是她林晚星的大日子,要笑。
  
  她把笔放下,抬起头,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:“走,今晚我请客,所有人都去,不醉不归!”
  
  办公室里瞬间沸腾了。
  
  大刘第一个跳起来,像弹簧一样蹦了三尺高:“林姐万岁!我要吃烤全羊!一整只!”
  
  张大姐笑着拍他后脑勺:“就知道吃!林姐,咱去哪儿吃?”
  
  林晚星大手一挥,那气势像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:“城东新开的那家五星级酒店,万豪国际!我订了最大的包间,能坐五十个人!今天谁都不许给我省,想吃啥点啥,龙虾鲍鱼随便造!”
  
  “五星级酒店?!”大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“林姐,那地方一顿饭得好几万吧?”
  
  林晚星笑得张扬:“几万?今天花它个十万!我林晚星从今天起,不再是那个灰头土脸的工地女工,我是老板!是能拿下五百万项目的老板!”
  
  ---
  
  二、五星级的狂欢
  
  晚上七点,万豪国际酒店,钻石厅。
  
  三十多个工友挤在三张巨大的旋转圆桌旁,一个个像刘姥姥进大观园,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水晶吊灯璀璨夺目,照得人脸都发光;墙壁上挂着看不懂的油画,金光闪闪的相框;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端着银盘穿梭,笑容标准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  
  桌上摆满了菜——不对,是艺术品:一只比脸盆还大的澳洲龙虾,通红的外壳油光锃亮,两根触须足有半米长;拳头大的鲍鱼卧在金汤里,散发着诱人的香气;法国鹅肝切得薄如蝉翼,码成花朵的形状;还有那烤全羊,整只架在特制的银架上,外皮金黄酥脆,滋滋冒着油。
  
  大刘看得眼睛都直了,口水差点流到桌上:“林、林姐,这得花多少钱啊?”
  
  “三万?”林晚星笑得恣意,“刘哥,你太小看你林姐了。这一桌,八万八!三桌加起来,二十六万四!”
  
  整个包间鸦雀无声。
  
  三十多个人像被人点了穴,一动不动。二十六万四?那是他们有些人三年的工资,是能在老家县城买一套房子的钱。
  
  老周第一个反应过来,端起酒杯站起来,眼眶泛红:“来,咱们敬林总一杯!丫头,你是咱们工地上出来的,能有今天,老周我服你!这辈子没服过谁,就服你!”
  
  众人齐刷刷站起来,三十多个酒杯高高举起,酒液在灯光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,像三十多颗赤诚的心。
  
  林晚星眼眶发热。她端起酒杯,深吸一口气,声音有些哽咽,但字字铿锵:
  
  “周叔,各位兄弟姐妹,这杯酒,我敬你们。没有你们,就没有我林晚星的今天。我林晚星这辈子最幸运的事,就是在工地上遇见了你们。那些年,咱们一起搬过最重的钢筋,一起淋过最大的雨,一起熬过最黑的夜。今天,咱们一起站在这里,喝最贵的酒,吃最贵的菜!以后,我还要带你们赚更多的钱,过更好的日子!”
  
  “干杯!”
  
  “干杯!”
  
  酒杯碰撞的脆响,像胜利的钟声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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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大刘喝高了,脸红得像煮熟的虾,舌头都大了三圈,拉着林晚星的手不放:“林、林姐,我跟你说,我大刘这辈子,没服过谁,就服你!你知道为啥不?”
  
  林晚星笑着问:“为啥?”
  
  “因为你狠!”大刘竖起两根大拇指,“对自己狠!我见过你在工地上搬砖搬到手流血,血把砖都染红了你还不停;我见过你为了学技术,熬夜熬到天亮,第二天接着上工;我见过你被陆梅那娘们儿整得差点进去,可你从来没哭过!你、你就是这个——”他把两根大拇指都快戳到林晚星脸上了,“你是钢铁打的!你是女侠!”
  
  林晚星笑了,但笑着笑着,眼眶又红了。
  
  大刘继续说:“林姐,咱们终于熬出头了!五百万的项目,以后还会有五千万,五个亿!林姐,你当大老板,我给你开车,好不好?我开过大货车,技术杠杠的!”
  
  “好。”林晚星重重点头,眼泪差点掉下来,“刘哥,你以后就是我司机。我买最好的奔驰,让你开。”
  
  大刘乐得直拍桌子,拍得盘子碗叮当响:“听见没有?我是林姐的司机了!我大刘要给林姐开车了!”
  
  众人都笑。笑着笑着,张大姐忽然叹了口气:“唉,要是咱们一直这样,多好。”
  
  老周看了她一眼:“说什么呢?以后会更好的。”
  
  张大姐摇摇头,没说话。她看着林晚星,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——骄傲,欣慰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担忧,像乌云背后隐隐的闪电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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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。林晚星送走最后一个工友,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,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。
  
  九月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,吹在她微烫的脸上,格外舒服。这座城市的夜空难得清澈,银河横贯天际,无数星星闪烁如钻石。
  
  孙工没走,站在她旁边,点了一根烟。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了一下,映出他布满沧桑的脸。
  
  “丫头,”他深吸一口烟,烟雾缓缓吐出,被夜风吹散,“项目越大,麻烦越多。你心里要有数。”
  
  林晚星点头,声音很轻:“我知道,孙叔。”
  
  “你不知道。”孙工转过身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,直视着她的眼睛,“五百万的项目,盯着的人不止你一个。甲方、乙方、监理、材料商、竞争对手……哪个不是人精?你以前小打小闹,没人看得上你。现在不一样了,你是块肥肉了。这块肉,多少人眼红?多少人想咬一口?”
  
  林晚星沉默了一会儿,夜风吹起她的发丝。她说:“孙叔,我有心理准备。”
  
  孙工看着她,忽然笑了,笑容里满是欣慰和担忧交织的复杂:“丫头,你知道吗?我最欣赏你的,就是你这份自信。但我得提醒你——自信是好事,过头了就是自负。你年轻,没经历过真正的商战。那些老狐狸,吃人不吐骨头。他们玩的手段,比你在工地上见过的所有钢筋水泥加起来还硬,还冷。”
  
  林晚星认真地看着他,眼神清澈而坚定:“孙叔,你教过我,不懂就问,不会就学。我不会的,我学。我不怕摔,摔了我爬起来。”
  
  孙工点点头,把烟头掐灭,精准地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:“行,你有这话我就放心了。早点回去休息吧,明天还有一堆事。”
  
  “孙叔也早点休息。”
  
  孙工摆摆手,走了。他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棵历经风雨的老树,沧桑却依然挺立。
  
  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。她知道,不管遇到什么事,有孙工在,有老周在,有张大姐、大刘他们在,她就不会倒。
  
  可她不知道的是,有些人,有些事,正在悄悄改变。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变的人,正在慢慢走远。那些她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,正在悄悄裂开。像地壳深处的裂缝,看不见,但总有一天会爆发成地震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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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三、深夜的恐惧
  
 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凌晨一点。
  
  林晚星洗了澡,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二十六万四花出去了,心里却空落落的。她翻来覆去,床单被揉得皱成一团。
  
  她拿出手机,翻到顾晏庭的微信,发了一条消息:“睡了吗?”
  
  几乎是秒回:“没睡,等你消息呢。今晚开心吗?”
  
  林晚星笑了,打字:“开心。就是有点累。”
  
  “那就早点睡。明天我请你吃饭,庆祝你拿下大项目。”
  
  “好。你也早点睡。”
  
  “晚安,晚星。”
  
  “晚安。”
  
 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,闭上眼睛。可脑子里的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:项目、工人、材料、进度、甲方、竞争对手、陆梅、赵德胜、还有那个传说中的郑副省长……孙工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:“项目越大,麻烦越多。你是块肥肉了。”
  
  她忽然有些不安。这种不安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,隐隐作痛。她翻了个身,强迫自己不去想。可那根刺,一直都在。
  
  凌晨三点,她忽然从床上坐起来,满头冷汗。
  
 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,四周全是倒塌的楼房。张大姐、大刘、老周,他们站在远处,背对着她,怎么叫都不回头。她想追上去,脚下却像灌了铅,一步都迈不动。
  
  她大口喘气,心跳如擂鼓。
  
  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重新躺下。窗外,这座城市灯火通明,无数高楼大厦像沉默的巨人俯瞰着她。其中有一些,是她亲手盖的。
  
  她看着那些楼,心里默默说:爸,我做到了。你看到了吗?
  
  窗外的楼沉默着,像父亲从未说出口的那些话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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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四、陌生的来客
  
  第二天一早,林晚星刚到公司,就看到一个陌生人坐在会议室里。
  
  那人四十出头,穿着深蓝色阿玛尼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精明得像能看透一切。他面前放着一杯茶,正低着头看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。
  
  孙工迎上来,压低声音:“林总,这位是李建国,来面试项目经理的。简历我看过,很硬。”
  
  李建国听到声音,抬起头,站起来,快步走过来,伸出手:“林总好,久仰大名。昨天听说贵公司中标五百万项目,恭喜恭喜!”
  
  他的手干燥有力,掌心有厚厚的老茧——这是干过活的手,不是那种只会坐办公室的绣花枕头。
  
  林晚星握了握:“李经理请坐。”
  
  李建国坐下,从黑色真皮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精致的简历,双手递给林晚星,姿态谦恭却不卑微。林晚星接过来一看,瞳孔微微收缩:四十二岁,本科学历,有十五年的项目管理经验,做过三个千万级的大项目,其中一个还是省优工程,获得过省级表彰。
  
  “李经理的经验很丰富啊。”林晚星抬起头,目光直视他的眼睛,“能说说你为什么来我们公司吗?以你的资历,去大公司完全没问题。”
  
  李建国笑了笑,那笑容恰到好处,既不谄媚也不倨傲:“林总,我说实话,你别介意。”
  
  “你说。”
  
  “我看中的是你们公司的潜力。”李建国直视着她的眼睛,目光坦荡,“我调查过你们公司。你们从三个人的小施工队,两年时间发展到三十多人,从几万块的小活做到五百万的大项目。这种成长速度,在这个行业里,我干了十五年,没见过第二家。我觉得跟着你们,有奔头。大公司是稳,但稳就是慢。我四十二了,不想慢。”
  
  林晚星心里一动。这个人,说话诚恳,不卑不亢,而且做过充分调研,不是随便来的。
  
  她又问:“那你在上一家公司,为什么离职?”
  
  李建国沉默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“上一家公司的老板是我远房表哥。干久了,亲戚关系就复杂了。他想让我做假账,我不干。闹翻了。我想换个环境,凭本事吃饭。”
  
  这个理由,合情合理。而且他主动说出做假账的事,显得坦荡。
  
  林晚星又问了几个专业问题,从预算控制到施工管理,从材料采购到人员调配。李建国对答如流,举的例子都是实战经验,不是教科书上的套话。
  
  她越听越满意,转头看向孙工。孙工微微点头,眼神里也带着欣赏。
  
  “李经理,”林晚星站起来,伸出手,“欢迎你加入我们公司。试用期三个月,月薪两万,转正后两万五加绩效。”
  
  李建国握住她的手,用力摇了摇:“谢谢林总。我一定好好干,对得起这份信任。”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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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五、新官上任三把火
  
  李建国入职后,很快就展现出了惊人的能力。
  
  他来了第三天,就发现公司的材料采购流程有巨大漏洞——以前都是工头直接找相熟的供应商拿货,价格、质量全凭交情,没有比价,没有合同,没有质检报告,出了问题连追责都难,供应商换个人都不认账。
  
  他花了一周时间,跑遍了全市二十多家材料供应商,做了详细的市场调研。然后拿出一套完整的采购管理制度:所有材料必须三家比价,签正式合同,有质量保证期,有违约金条款,每批材料必须附质检报告,入库出库必须双人签字。
  
  林晚星看完方案,眼睛都亮了:“李经理,你这方案太好了!我以前怎么没想到?”
  
  李建国笑着说:“林总,你以前是小公司,靠人情就够了。现在公司大了,必须靠制度。人情是软的,制度是硬的。软的会变,硬的不会。一个公司能不能做大,就看能不能从人情管理过渡到制度管理。”
  
  林晚星点头:“行,就按你说的办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公司副总经理,全权负责管理制度的推行。”
  
  可这套制度一推行,问题就来了。
  
  第一个跳起来的是老周。他怒气冲冲地闯进林晚星办公室,脸涨得通红,脖子上青筋暴起:“丫头,你这是啥意思?我跟老王打了二十年交道,他的钢筋啥质量我不知道?现在非要签合同,还要三家比价,这不是打我的脸吗?老王的货我用了一辈子,从来没出过问题!”
  
  林晚星耐着性子解释:“周叔,不是针对你。公司现在大了,必须规范化。以后所有材料都这样,不是光针对老王。老王要是价格合理、质量过硬,照样能合作。”
  
  “规范化规范化,”老周气哼哼的,一巴掌拍在桌上,震得茶杯跳起来,“你被那个李建国灌了迷魂汤了?他来才几天,你就什么都听他的?我们跟了你两三年,还不如一个外人?”
  
  “周叔,他是专业的——”
  
  “专业?”老周冷笑,声音里满是失望,“我干了三十年工地,我不专业?丫头,你变了。”
  
  他转身就走,门“砰”的一声摔得震天响,整个办公室都抖了三抖。
  
  林晚星愣住了。她第一次见到老周发这么大的火。那个看着她长大、像父亲一样的老周,那个在工地上帮她扛过无数风雨的老周,那个在她最困难时拿出所有积蓄帮她的老周,摔了她的门。
  
  她坐在椅子上,半天没动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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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更麻烦的还在后面。
  
  李建国开始推行打卡制度。指纹打卡机装在门口,每天早上八点上班,下午六点下班,迟到早退一分钟都要扣钱,精确到秒。工人们怨声载道,像炸了锅的蚂蚁。
  
  大刘带头说怪话:“咱们以前干得好好的,干完活就完事,现在非要打卡,跟坐牢似的。老子当年坐牢都没这么严!”
  
  “就是,”另一个工人附和,“咱们是干工地的,又不是坐办公室的。下雨天不能干活,也要按时来打卡?有病吧?这不是折腾人吗?”
  
  李建国不为所动,严格执行。第一个月,有八个工人被扣了钱。其中有张大姐——她因为早上要给儿子做早饭,迟到了四次,每次三五分钟,被扣了整整两百块。
  
  张大姐没说什么,但林晚星看到她的眼神,心里像被刀剜了一样疼。那眼神里有委屈,有失望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。
  
  她找李建国商量:“李经理,张大姐情况特殊,她儿子考研,早上要吃饭,能不能通融一下?”
  
  李建国摇头,态度坚决:“林总,制度一旦开了口子,就等于没制度。今天给张大姐通融,明天大刘也要通融,后天老周也要通融。那这套制度还有什么意义?我们花这么大力气推行规范化,就全白费了。”
  
  林晚星哑口无言。
  
  她知道李建国说得对,可看到张大姐的眼神,她心里难受得要命。那种难受,比当年在工地上被钢筋砸了脚还疼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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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六、江边的求婚
  
  那天晚上,顾晏庭约她吃饭。
  
  地点是市中心最高楼的顶楼餐厅,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,整个城市尽收眼底。华灯初上,万家灯火如繁星坠落,美得让人窒息。
  
  林晚星把这几天的事说了一遍,说完叹了口气,揉着太阳穴:“晏庭,我好累。我以为当老板就是签签字、开开会,没想到这么难。早知道这么难,我宁愿还在工地上绑钢筋。”
  
  顾晏庭给她夹了一筷子菜,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水:“晚星,你知道你现在的状态叫什么吗?”
  
  “叫什么?”
  
  “成长的烦恼。”他笑着说,伸手握住她的手,“每个公司从小做到大,都会经历这个过程。从人情管理到制度管理,从熟人社会到陌生人社会。这个过程一定会有阵痛,就像蝴蝶破茧,不痛就飞不起来。但必须走过去,没有捷径。”
  
  林晚星问:“那你说,我该怎么办?”
  
  顾晏庭想了想,说:“我给你讲个故事。我爸当年创业的时候,也有一个老伙计,跟他干了二十年,出生入死。后来公司正规化,那个老伙计不适应,觉得被冷落了,闹着要走。我爸没拦他,给了他一大笔钱,帮他开了个小店,让他体面地离开。后来那个老伙计拿着那笔钱,小店做得风生水起,逢年过节还来看我爸。两人还是朋友。”
  
  林晚星听懂了:“你是说,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?”
  
  顾晏庭点头:“对。不是谁变心了,是路不同了。他们想要的,和你想要的,不一样了。强行绑在一起,两个人都难受。与其最后反目成仇,不如好聚好散。”
  
  林晚星沉默了。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,每一盏灯背后,都有一个故事。
  
  顾晏庭握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:“晚星,你不是以前那个工地女工了。你是老板,要为几十号人负责,要为他们的饭碗负责。有时候,你必须做出一些让人难受的决定。这就是成长的代价。”
  
  林晚星看着他,眼眶有些湿:“晏庭,我怕。我怕我变了,变得不认识自己了。我怕有一天,我看着镜子,认不出里面那个人是谁。”
  
  顾晏庭笑了,笑容温暖得像阳光:“不会的。你是什么样的人,我最清楚。你会难受,说明你还没变。真正变了的人,是不会难受的。他们只会觉得理所当然。”
  
  林晚星靠在他肩上,心里暖暖的。
  
  吃完饭,两人在江边散步。秋天的江风带着凉意,吹起她的长发。顾晏庭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,披在她身上。外套上还有他的体温,和他的气息。
  
  “晚星,”他忽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,双手扶着她的肩膀,眼神认真得像发誓,“等公司稳定了,我们结婚吧。”
  
  林晚星愣住了。
  
  顾晏庭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枚钻戒。在路灯下,那颗钻石足有三克拉,闪烁着璀璨的光芒,像一颗星星落在了人间。
  
  “这枚戒指,是我妈留给我的。她说,让我给最爱的人。”他单膝跪下,膝盖直接落在冰冷的石板路上,仰着头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真诚和期待,“林晚星,你愿意嫁给我吗?”
  
  林晚星捂着嘴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像决堤的洪水。
  
 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——他穿着白衬衫,跪在江边的石板路上,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但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。这个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顾家少爷,这个高高在上的甲方代表,这个她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男人,此刻跪在她面前,向她求婚。
  
 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。那是两年前,在工地上。她灰头土脸,满身水泥灰,正在绑钢筋。他西装革履,从一辆黑色奔驰里下来,戴着墨镜,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。那时候她做梦都不敢想,有一天他会跪在自己面前求婚。
  
  “我愿意。”她点头,泣不成声,眼泪模糊了视线,“我愿意,晏庭。我愿意。”
  
  顾晏庭站起来,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。戒指大小刚刚好,像量身定做的一样。然后他紧紧抱住她,抱得那么紧,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
  
  江风习习,星光点点。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,其中有一些,是她亲手盖的。江面上倒映着万家灯火,随波荡漾,像无数颗星星在跳舞。
  
  这一刻,林晚星觉得,那些苦难都值了。所有流过的泪,所有受过的伤,所有熬过的夜,都值了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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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可她不知道的是,更大的风暴,正在逼近。
  
  第二天一早,她刚到公司,手机就响了。一个陌生的号码,显示是座机。
  
  她接起来,电话里是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女声,像从深宫里传出来的:“林晚星是吗?我是顾晏庭的奶奶。今天下午三点,你来顾家老宅一趟。一个人来。不要让晏庭知道。”
  
  电话“啪”的一声挂了,连再见都没说。
  
  林晚星握着手机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她看着无名指上的钻戒,那颗三克拉的钻石,此刻在她眼里,像一只眼睛,冰冷地注视着一切。
  
  那光芒里,好像藏着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。
  
  窗外,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沉下来,乌云翻滚,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逼近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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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182章新来的项目经理
  
  一、风暴前夜
  
  李建国的入职,在公司内部掀起了一场十二级风暴。
  
  这场风暴不是他这个人引起的——他为人低调,说话和气,从不摆架子。是他带来的那套制度,像一把锋利的刀,切开了公司表面平静的假象。
  
  打卡、考核、绩效、报表、审批流程、责任追溯——这些在大公司司空见惯的东西,对林晚星的工友们来说,简直是天书,是外星文,是从另一个世界空降的怪物。
  
  “林姐,这个绩效考核是啥意思?”大刘拿着那张A4纸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眉头拧成麻花,“我干一天活,还要自己打分?我小学毕业,不会打分啊。”
  
  林晚星耐着性子解释:“就是你每天下班前,给自己今天的工作打个分,一到十分。然后李经理会根据你的分数和实际情况,给你评绩效。绩效好的,月底有奖金。”
  
  “奖金?”大刘眼睛一亮,像灯泡突然通电,“多少?”
  
  “根据你的岗位和绩效来定,最高一个月能多拿两千。干得好,一年能多两万四。”
  
  “两万四?!”大刘倒吸一口凉气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,“那、那我打十分!每天都十分!”
  
  林晚星哭笑不得:“刘哥,你不能每回都打十分啊。要实事求是,你今天干得好就打高,干得不好就打低。打十分容易,但李经理会根据实际情况核的,你要是明明干得不好还打十分,他会找你谈话的。”
  
  “谈话就谈话,”大刘拍着胸脯,砰砰响,“林姐,我啥时候偷过懒?我大刘干活,从来都是十分!整个工地谁不知道?”
  
  林晚星无奈地摇头:“行行行,你看着办吧。”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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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刘这边还好糊弄,张大姐那边就难了。
  
  张大姐五十三岁,初中没毕业,这辈子就没填过什么表格。她拿着那张绩效考核表,看了半天,像看天书一样,问林晚星:“丫头,这个‘工作态度’咋打分?我态度好不好,我自己咋知道?”
  
  林晚星说:“张大姐,你就想想,你今天干活认真不认真,有没有偷懒,有没有抱怨。认真就打高,不认真就打低。”
  
  张大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,说:“我干活一直认真,但有时候累狠了,也会骂两句。这算不算态度不好?”
  
  林晚星愣住了。这问题,她还真没想过。
  
  李建国在旁边听到了,走过来说:“张大姐,骂两句不算态度不好。只要不影响工作,不影响别人,就没事。工人干活累,骂两句正常,我也骂。”
  
  张大姐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我还怕骂两句也要扣钱呢。我骂了几十年了,改不了。”
  
  李建国笑了:“不会。但要注意场合,别当着甲方的面骂。甲方那些领导,听不得这些。”
  
  张大姐点头如捣蒜:“这个我懂。我当着甲方,笑脸都绷得紧紧的,跟新媳妇似的。”
  
  众人都笑了。林晚星也笑,但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——这些跟了她两三年的工友们,这些和她一起扛过钢筋水泥、一起淋过大雨、一起熬过黑夜的人,真的能适应这套制度吗?真的不会越走越远吗?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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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二、五十块钱的裂痕
  
  事实证明,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。
  
  一周后,第一个矛盾爆发了,像一颗炸弹扔进了平静的湖面。
  
  那天早上,张大姐因为给儿子做早饭——她儿子小军考研,每天早上要吃两个荷包蛋,一碗小米粥,还要现炒的青菜——忙到七点五十才出门。她一路小跑到工地,气喘吁吁地打卡,“嘀”的一声,屏幕上显示:08:12,迟到12分钟。
  
  她没在意,心想就晚了一会儿,十来分钟而已,以前都不算事的。她跟老周打过招呼,老周说没事。
  
  可月底发工资的时候,她发现少了整整两百块。
  
  她拿着工资条找到财务,手都在抖:“小王,这是咋回事?我工资怎么少了两百?”
  
  财务是个小姑娘,翻出系统记录:“张大姐,你这个月迟到四次,12号迟到8分钟,18号迟到15分钟,22号迟到10分钟,25号迟到12分钟。按规定每次扣五十,一共两百。工资条上写得很清楚。”
  
  张大姐的脸“唰”地涨红了,红得像煮熟的对虾:“那、那都是早上给我儿子做饭!我儿子考研,早上要吃饭,他从小胃不好,不能饿着!我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上考场吧?”
  
  财务小姑娘为难地说:“张大姐,这是公司的规定,迟到扣钱,系统自动算的,我也没办法。要不你跟林总说说?”
  
  张大姐没说话,转身就走。她直接冲进林晚星办公室,门都没敲,“砰”的一声推开,把正在开会的林晚星吓了一跳。
  
  “丫头!”她站在门口,胸口剧烈起伏,眼眶通红,声音都在颤抖,“你给我解释解释,这是咋回事?”
  
  林晚星正在和李建国、孙工开会讨论项目进度,看到张大姐这副模样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像有块大石头砸下来。
  
  “张大姐,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  
  “怎么了?”张大姐把工资条“啪”地拍在桌上,力气大得把茶杯都震翻了,茶水淌了一桌,“你看看!我干了一个月,被扣了两百块!就因为早上晚了几分钟!丫头,我跟你干了两三年,我啥时候偷过懒?我啥时候耽误过活?就因为给我儿子做早饭,你就扣我钱?我儿子考研,你知道吗?那是他一辈子的前途!”
  
  林晚星拿起工资条,看了一眼,心里难受得要命,像有只手在狠狠揪她的心。
  
  她站起来,走过去拉着张大姐的手:“张大姐,你坐,咱们慢慢说。”
  
  张大姐甩开她的手,力气大得林晚星一个踉跄:“我不坐!你就告诉我,这钱你扣不扣?”
  
  林晚星沉默了一下,艰难地开口:“张大姐,这是公司的规定——”
  
  “规定规定!”张大姐打断她,声音尖利得像刀子,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!以前咱们在工地上,谁家有点事,大家都互相帮着。我早上来晚了,大刘帮我多干会儿,我晚上给他多做两个菜,不就得了?现在倒好,还要打卡,还要扣钱!丫头,你这是跟谁学的?是那个李建国教你的?”
  
  林晚星心里像针扎一样,密密麻麻地疼。她知道张大姐说得对,可她也知道,公司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小施工队了。
  
  “张大姐,”她尽量让声音平静下来,但嗓子像被什么堵着,“我知道你委屈。但这套制度,是为了公司好。公司现在大了,三十多个人,不能像以前那样靠人情管。必须有规矩。有规矩才能做大。”
  
  “规矩规矩,”张大姐冷笑,笑声里满是失望,“我看你就是被那个李建国灌了迷魂汤!他来才几天,你就什么都听他的?我们跟了你两三年,还不如他一个外人?”
  
  “张大姐,不是这个意思——”
  
  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张大姐的眼睛红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“丫头,我跟你干这么久,图啥?图你对我好,图咱们是一家人。现在你跟我讲规矩,一家人还讲什么规矩?你跟我讲规矩,我跟谁讲人情?”
  
  林晚星说不出话来,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  
  张大姐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失望,那失望比刀子还锋利:“丫头,你变了。”
  
  她转身走了,门“砰”的一声摔得震天响,整个办公室都在颤抖。
  
  林晚星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,眼泪止不住地流,像决堤的江水。李建国和孙工对视一眼,默默退了出去,带上了门。
  
  ---
  
  那天晚上,她给顾晏庭打电话,把这事说了,说着说着又哭了。
  
  顾晏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晚星,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叫什么吗?”
  
  “叫什么?”她抽泣着问。
  
  “夹心层。”他的声音很温柔,像在哄孩子,“上面要管理,下面要人情。你夹在中间,两头不讨好。这是每个老板都会经历的阶段,也是成长的必经之路。”
  
  林晚星哽咽着说:“晏庭,我真的变了吗?我是不是变得冷血了?张大姐跟了我这么久,我怎么能扣她的钱?”
  
  顾晏庭说:“你没变,是你的位置变了。以前你是工友,和他们一样,大家一起吃苦,一起干活。现在你是老板,你要为整个公司负责。你的每一个决定,都会影响三十多个人的饭碗。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,谁有困难就帮谁。你要考虑的是,怎么做对公司最有利,对大多数人最公平。”
  
  林晚星说:“那对张大姐呢?她跟了我这么久,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。”
  
  顾晏庭说:“难受是暂时的,但规矩是长久的。你这次不扣她的钱,下次别人迟到,你扣不扣?你要是都扣,人家会说你对张大姐特殊照顾,不公平。你要是不扣,那制度就成摆设了,以后谁还会把制度当回事?晚星,当老板就是这样,有时候必须狠心。这个狠心,不是对某个人狠,是对制度负责。”
  
  林晚星沉默了,电话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。
  
  顾晏庭又说:“我给你出个主意。你可以私下给张大姐发个红包,把扣的钱补给她,算你个人给的。但明面上,制度必须执行。这样既照顾了她的情绪,也维护了制度的严肃性。她心里明白,就不会太难受。”
  
  林晚星想了想,说:“行,我试试。”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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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三、红包与人情
  
  第二天,她把张大姐悄悄叫到办公室,塞给她一个红包。
  
  红包鼓鼓的,手感至少五百。
  
  “张大姐,这是我自己的钱,你拿着。”
  
  张大姐愣住了,没接:“丫头,你这是干啥?”
  
  林晚星说:“公司扣你的钱,我私下补给你。制度不能破,但我不能让你受委屈。这多出来的,是我的一点心意,给小军买点补品。”
  
  张大姐的眼眶红了。她看着林晚星,声音有些哽咽:“丫头,我不是在乎那两百块钱。我是难受,难受你变了,变得跟我们生分了。我怕,怕以后咱们越走越远。”
  
  林晚星拉着她的手,眼眶也红了:“张大姐,我没变。我还是那个在工地上跟你们一起吃盒饭的林晚星。但我现在是老板了,有些事,我必须做。你理解我吗?”
  
  张大姐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,像过了一个世纪。然后点了点头:“理解。丫头,我不怪你。你也不容易。当老板,比干活难多了。”
  
  两人抱在一起,都哭了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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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可这件事,并没有结束。相反,它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里,涟漪越扩越大。
  
  大刘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件事,心里不平衡了。他找到林晚星,脸拉得比驴还长:“林姐,张大姐被扣的钱,你给她补了?还多给了?那我的呢?我也被扣过啊!上个月我迟到两次,扣了一百!”
  
  林晚星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坏了,这事怎么传出去了?
  
  她解释:“刘哥,那是特殊情况。张大姐是因为儿子考研——”
  
  “我儿子还高考呢!”大刘打断她,声音越来越大,“前年我儿子高考,我也迟到过,你咋不给我补?我儿子考上了二本,张大姐儿子考研究生,都是上学,有啥不一样?”
  
  林晚星愣住了。
  
  大刘继续说:“林姐,我不是眼红那一百块钱。我是觉得不公平。张大姐有困难,我也有困难。凭啥她能补,我不能?咱们都是跟你一起打江山的,一碗水要端平吧?”
  
  林晚星无言以对,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  
  大刘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,失望、不解、还有一丝伤心:“林姐,你真的变了。以前你是一碗水端平的,谁有困难你都帮。现在……现在你只帮跟自己近的人。”
  
  他没说完,转身走了,背影看上去那么失落。
  
  林晚星站在原地,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  
  她忽然想起老周说过的话:“丫头,当老板没那么容易。你以为你是在帮人,其实是在得罪人。你帮了一个,就得罪了九个。”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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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李建国知道这事后,找到林晚星,表情严肃得像块铁板。
  
  “林总,我知道你是好心,但这种私下补偿的事,以后不能再做了。”
  
  林晚星说:“可张大姐确实有困难——”
  
  “谁没困难?”李建国打断她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,“大刘没困难?他老婆生病,他一个人养家。老周没困难?他闺女上大学,学费一年两万。咱们公司三十多号人,谁家没点事?你今天给张大姐补了,明天大刘也要补,后天老周也要补。你补得过来吗?你补得起吗?”
  
  林晚星说不出话。
  
  李建国放缓了语气,但依然严肃:“林总,我不是怪你。我知道你是好心,重情义。但我想提醒你,当老板,必须学会说‘不’。你可以私下关心他们,请他们吃饭,给他们发福利,关心他们的生活,但制度的底线不能破。破了,人心就散了。因为大家会觉得,制度是假的,人情才是真的。那以后谁还遵守制度?都去走人情了。”
  
  林晚星沉默了许久,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然后她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沙哑:“李经理,你说得对。我知道了。”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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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四、暗影浮现
  
  可她还是没想到,更大的裂痕,正在悄悄形成。像地壳深处的岩浆,表面平静,底下早已沸腾。
  
  那天下午,老周来找她。他一进门,脸色就不太好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。
  
  “丫头,我有话跟你说。很重要。”
  
  林晚星放下手里的文件,心里莫名一紧:“周叔,你说。”
  
  老周坐在她对面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:“丫头,那个李建国,你了解他多少?”
  
  林晚星说:“他有十五年的项目管理经验,做过三个千万级的大项目,能力很强。背景我查过,没问题。”
  
  老周摇头,眼神锐利:“我不是问他的能力。我问的是,他这个人,你了解多少?他以前干过什么?跟谁打过交道?”
  
  林晚星愣住了:“周叔,你想说什么?”
  
  老周压低了声音,凑近她,几乎耳语:“我有个朋友,在赵德胜的公司干过。他说,李建国以前跟赵德胜的人有过接触。而且不止一次。”
  
  林晚星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像有只手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:“赵德胜?哪个赵总?”
  
  “还有哪个?赵德胜。那个差点害死你的人。”老周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  
  林晚星的脸色变了,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。
  
  赵德胜——那个曾经想置她于死地的人,那个设局让她差点进去的人,那个和陆梅勾结害她的人。虽然他后来被抓了,但听说又出来了,而且比以前更难对付,更阴险,更狡猾,像一条冬眠后苏醒的毒蛇。
  
  “周叔,消息可靠吗?”
  
  老周说:“我朋友亲口跟我说的,他亲眼见过李建国和赵德胜的手下吃饭。应该可靠。丫头,你想想,李建国这么有经验的人,有大公司不去,为啥来咱们这个小公司?他图啥?图你长得漂亮?还是图你公司小?”
  
  林晚星沉默了一会儿,脑子里飞速转动:“周叔,我会查的。但在查清楚之前,咱们不能冤枉人。万一他是清白的,咱们冤枉了他,就失去一个好帮手了。”
  
  老周点头:“行,你心里有数就行。丫头,我不是针对李建国。我是怕你被人害了。赵德胜那个人,睚眦必报,他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  
  林晚星握着他的手,那只布满老茧的、像父亲一样的手:“周叔,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谢谢你。”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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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老周走后,林晚星坐在办公室里,坐了很久很久。
  
  窗外的太阳慢慢西斜,光影在地上移动。她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  
  她想起李建国来面试时说的话:“我看中的是你们公司的潜力。”这话当时听着诚恳,现在想想,似乎有些不对劲,像有什么地方漏了。
  
  一个有大项目经验的人,会看上她这个小公司?就算有潜力,那也得等好几年才能兑现。他为什么不找更大的平台?以他的资历,去顾氏集团都没问题。为什么偏偏来她这儿?
  
  她越想越不对劲,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。
  
  她拿起电话,打给那个在劳务公司工作的朋友,让他帮忙查查李建国的详细背景,越细越好,最好能查到他过去五年所有的行踪。朋友说需要几天时间。
  
  挂了电话,她看着窗外的工地,夕阳把塔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巨大的十字架。
  
  如果李建国真的是赵德胜的人,那他来公司的目的是什么?偷资料?搞破坏?还是更可怕的事——像陆梅那样,设局让她万劫不复?
  
  她不敢往下想,但又不得不往下想。
  
  ---
  
  几天后,朋友的消息来了。
  
  “晚星,李建国的简历没问题,他确实干过三个大项目,履历都是真的。但我查到一件事——他上一家公司的老板,跟赵德胜有过深度合作,一起做过两个项目。而且,李建国离职的时间,正好是赵德胜出狱之后一个月。时间点太巧了。”
  
  林晚星的心像石头沉入深渊。
  
  合作?什么合作?李建国知不知道这事?他是无辜的,还是赵德胜派来的卧底?
  
  她没证据,不能下结论。但这根刺,已经扎在她心里了,扎得很深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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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决定试探一下李建国。
  
  那天下午,她找李建国谈话,聊完工作后,忽然问:“李经理,你上一家公司,老板姓什么来着?”
  
  李建国愣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:“姓王。王建国。怎么了?”
  
  “没什么。”林晚星笑了笑,笑得云淡风轻,“我就是随便问问。那个王老板,现在还做这行吗?”
  
  李建国摇头:“不做了。他转行了,听说去做房地产了,在海南那边。”
  
  林晚星点点头,又问:“那你跟他还有联系吗?”
  
  李建国看着她,眼神里的警惕更浓了:“林总,你今天怎么了?怎么忽然问起这些?”
  
  林晚星笑着说:“没什么,就是好奇。我听说你以前那个公司,跟赵德胜有过合作,有这回事吗?”
  
  李建国脸色变了,一瞬间变得很难看。
  
  他沉默了几秒钟,像在思考什么,然后说:“林总,我不知道你从哪听说的,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,我跟赵德胜没有任何关系。我以前那个公司,确实跟赵德胜合作过一个项目,但那是我入职之前的事了。那个项目做了半年就结束了,我跟赵德胜本人,连面都没见过。他的手下我都不认识。”
  
  林晚星盯着他的眼睛,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。但李建国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  
  她点点头:“行,我知道了。李经理,你别多想,我就是随便问问,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  
  李建国站起来,脸色有些难看:“林总,你要是怀疑我,可以直接说。我李建国做事光明磊落,不怕查。你要是不相信我,我现在就可以走。”
  
  林晚星也站起来:“李经理,我没怀疑你。但你是公司的重要人员,我必须了解你的背景。这是对公司的负责,也是对你本人的负责。换了谁在这个位置,我都会查的。”
  
  李建国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行,我理解。林总,你要是想查,尽管查。我身正不怕影子斜。查清楚了,咱们都好安心。”
  
  他转身走了,脚步很稳。
  
  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的那根刺,扎得更深了。
  
  窗外,夜幕降临,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。无数个窗口透出温暖的光,但林晚星知道,有些光后面,藏着你看不见的黑暗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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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183章第一道裂缝
  
  一、暗处的眼睛
  
  李建国的事,林晚星暂时压下了。她没有证据,不能贸然行事。但她多了一个心眼,开始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,像一个猎人,在暗处盯着猎物。
  
  这一观察,还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。
  
  首先是李建国的电话。他经常在午休时间出去打电话,一去就是半个小时,有时候甚至一个小时。林晚星有一次路过楼梯间,隐约听到他在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说什么。她一靠近,他就挂了电话,转身出来,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笑容。
  
  “林总,有事?”
  
  “没事,路过。”林晚星笑着说。
  
  但他眼里的那一丝慌乱,她捕捉到了。
  
  其次是李建国的人际关系。他来公司快两个月了,跟工友们始终保持着距离,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。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,他几乎不跟他们聊天,不一起吃饭,不抽烟闲聊。中午大家都在食堂一起吃,他总是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里,吃完就走。
  
  大刘私下跟林晚星嘀咕:“林姐,那个李经理,是不是看不起咱们?咱们跟他打招呼,他就点点头,话都不多说一句。上次我找他请教个问题,他说完转身就走,连多聊两句都不肯。”
  
  林晚星解释:“他是搞管理的,搞技术出身的人,性格就这样,不太爱说话。”
  
  大刘撇嘴:“啥性格?我看他就是装。以前周叔管咱们的时候,跟咱们多亲热,没事还一起喝酒吹牛。他倒好,来了两个月,跟谁都没热乎过。”
  
  林晚星没说话。但她心里也犯嘀咕——李建国这个人,确实太“专业”了,专业得有些不近人情。太正常的人,往往不正常。
  
  ---
  
  更大的问题,出在管理上。
  
  李建国推行的制度,确实让公司运转得更规范了。采购有流程,施工有计划,验收有标准,一切都井井有条。但规范的同时,也带来了新的矛盾。
  
  第一个矛盾,是工资。
  
  以前公司的工资发放,是林晚星根据每个人的工作量和表现,自己定的。虽然不够规范,但大家心里都有数——谁干得多,谁就拿得多;谁家里有困难,林晚星就多给点。虽然不公平,但有人情味。
  
  李建国来了之后,推行了新的薪酬体系:基本工资加绩效,所有人的工资都按公式计算,完全透明。这套体系看起来很公平,但执行起来,问题就来了。
  
  比如大刘。他是力气活的主力,每天干得最多,也最累,一个人顶两个。按以前的算法,他每个月能拿九千多。按新的算法,他基本工资只有五千,绩效算下来,最多三千五,加起来八千五,比以前少了整整一千。
  
  大刘不干了。他拿着工资条找到林晚星,脸红脖子粗:“林姐,这是咋回事?我干得比以前还多,咋工资还少了?我老婆还等着钱看病呢!”
  
  林晚星心里难受,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:“刘哥,新的薪酬体系是基本工资加绩效。绩效是按你的工作量、质量、态度综合评定的。你这个月绩效分不低,拿了三千五,加起来八千五。以前是九千多,确实少了点。但下个月你绩效再高点,就能超过以前。”
  
  “绩效再高点?”大刘冷笑,笑声里满是嘲讽,“我这月已经干得累死累活了,每天早上六点起床,晚上八点下班,还能咋高?我总不能一天干二十四个小时吧?”
  
  林晚星说:“这个……李经理说,可以优化工作方法,提高效率。比如合理安排工序,减少等待时间——”
  
  “优化工作方法?”大刘打断她,声音越来越大,“我干了二十年工地,还用他教我怎么干活?林姐,我就问你一句,这工资,能不能给我涨回去?”
  
  林晚星为难地说:“刘哥,这是公司的制度,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——”
  
  “制度制度!”大刘一巴掌拍在桌上,茶杯都跳了起来,“林姐,你现在除了制度,还会说别的不?我跟了你两年,累死累活地干,你就这么对我?”
  
  林晚星心里像刀割一样,但她知道,不能破例。
  
  “刘哥,对不起。制度不能改。改了,对别人不公平。”
  
  大刘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失望,那失望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。他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,门摔得震天响。
  
  林晚星坐在椅子上,半天没动。
  
  ---
  
  第二个矛盾,是加班。
  
  以前工地上有急活,大家加班加点干,干完了林晚星请大家吃顿饭,或者发个红包。大家都没意见,觉得这是应该的,都是一家人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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