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35章 包荒山 (第1/2页)
三道沟子随着几场春风一吹,那漫山遍野的残雪化得干干净净。
一脚踩下去,软乎乎的,全是劲儿。
这是北大荒最好的时节,也是庄稼人最忙活的时候。
修犁杖的、筛种子的、起粪堆的……老少爷们恨不得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,就盼着今年能有个好收成。
可就在这节骨眼上,一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半天功夫就传遍了全村,把大伙儿都给震懵了。
“听说了吗?赵山河那个败家子,要把后山的乱石岗给包下来!”
“啥?乱石岗?那破地方连兔子都不拉屎,全是石头碴子,种啥死啥,他包那玩意儿干啥?”
“谁知道呢!说是要包三十年!我看他是手里有两个钱烧的,脑瓜子让驴踢了!”
村口的大柳树下,一群端着饭碗蹲在那闲扯淡的村民,一个个说得眉飞色舞,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。
在这帮老庄稼把式的眼里,好地那是平平整整、能打粮食的黑土。
像后山那片乱石岗,坡陡、石头多、土层薄,除了长点野草和烂灌木,那就是个累赘。
白给都没人要。
墙根底下,赵老蔫正蹲在那晒太阳。他手里捏着个半截烟屁股,那是刚才从地上捡的。
听着众人的议论,赵老蔫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,那张老脸上满是鄙夷,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嫉妒。
“哼,我就说这小子是个白眼狼,也是个没脑子的货。”
赵老蔫阴阳怪气地骂道,“刚把我的好地骗过去,转头就去扔钱打水漂。等着吧,不出三年,他得把裤衩子都赔光!”
周围人一阵哄笑。
“老赵头,你可别酸了。人家山河现在是万元户,赔得起。哪像你,连烟都抽不起了。”
赵老蔫老脸一红,缩了缩脖子,把那半截烟屁股狠狠摁灭,心里却在恶毒地诅咒:赔!赔死他个小畜生!到时候跪在地上求我,我也不会看他一眼!
……
村部的小土房里,旱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刘支书吧嗒吧嗒抽着烟袋锅子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看着桌子上那一摞崭新的大团结,又看了看对面一脸平静的赵山河。
“山河啊,叔再问你最后一遍。”
刘支书磕了磕烟袋,语重心长地说:“那后山的乱石岗,那是啥地界?那是当年小鬼子想修炮楼都嫌地基不稳的地方!你拿这五千块钱,盖房、娶媳妇、买台拖拉机,干啥不行?非得往那石头坑里扔?”
五千块。
在这个猪肉七毛钱一斤、大米一毛四的年代,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眼红甚至拼命的巨款。
赵山河坐在长条凳上,神色淡然。他没说话,只是伸手把怀里的小白往上托了托。
小白今儿个穿着那身粉色的的确良衬衫,下身是一条军裤,脚蹬小皮靴。
虽然衣服是新的,人也是俊得没边,但她的坐姿却改不了。
她不是老老实实坐着,而是双脚踩在长凳上,整个人蹲在赵山河怀里,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。
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瞳孔微缩,死死盯着刘支书手里那根冒烟的铜烟袋锅。
那是野兽观察“武器”的眼神。
只要那个冒烟的铜疙瘩敢往赵山河这边指一下,她就会立刻扑上去咬断对方的喉咙。
“叔,钱我都拿来了。”
赵山河伸手,安抚地摸了摸小白紧绷的后背,“乱石岗虽然荒,但清静。我想在那盖几间房,养点野牲口,村里人多眼杂,不方便。”
理由很蹩脚,但态度很坚决。
赵山河当然不能说实话。
在前世的记忆里,这片所谓的乱石岗,其实是一条被土层掩埋的古河道遗址。
虽然表层是乱石,但只要往下挖一米,那就是最肥沃的腐殖土,最适合种植林下参。
更重要的是,这下面有一眼极品矿泉水眼!
这哪里是乱石岗?
这分明就是一座聚宝盆!
“哎!随你吧!既然你铁了心要包,叔也不拦着。”
刘支书叹了口气,把烟袋锅子往桌角一磕,拿起那枚被印泥浸得红通通的公章。
“这字签了,钱我不退啊!三十年,这山归你!”
说完,他抡起胳膊。
“砰!”
公章重重地盖在合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
“吼!”
蹲在赵山河怀里的小白,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刘支书抡胳膊的动作刺激到了。
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,身体像压紧的弹簧一样猛地弹射出去!
太快了!
她单手按住桌子,整个人腾空而起,另一只手带着风声,直接抓向刘支书的脖子!
那是受到惊吓后的本能反杀!
“妈呀!”
刘支书吓得魂飞魄散,一屁股坐在地上,手里的公章都飞了。
“小白!回来!”
赵山河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小白的后腰带,借着她腾空的力道,硬生生把她拽了回来。
“那是盖章,不是开枪!”
赵山河把小白死死按进怀里,一只大手盖住她的眼睛,低声喝道:“收回去!”
小白喘着粗气,指甲在桌面上抓出了五道深深的沟壑,木屑纷飞。
听到赵山河的声音,她才慢慢收起那股子骇人的杀意。
她扒开赵山河的手指缝,疑惑地看了看那个被吓瘫在地上的老头,又看了看桌子上那个红印子。
没杀气?
哦,那算了。
她若无其事地重新蹲回凳子上,还在那件粉色的确良衬衫上擦了擦手上的木屑,仿佛刚才那个要杀人的野兽不是她。
赵山河拿起合同,吹干了上面的印泥,揣进怀里。
他也没去扶刘支书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
“叔,受惊了。回头给你送两瓶好酒压压惊。”
说完,带着小白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只留下刘支书坐在地上,看着桌子上那触目惊心的爪痕,冷汗直流,裤裆里一片湿热。
“这……这哪是娶媳妇啊,这是养了个祖宗啊……”
……
出了村,赵山河带着小白直奔后山。
一路上,村民们看着赵山河的背影指指点点,像是在看一个即将破产的傻子。
赵山河对此充耳不闻。
乱石岗上,风很大。
这里确实荒凉。
到处是裸露的灰白岩石,只有石缝里顽强地长着几棵歪脖子榆树和榛子灌木,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。
但一上山,小白的状态明显变了。
她不喜欢在村里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。到了这儿,她就像回到了家,回到了属于她的王国。
她挣脱了赵山河的手,在乱石堆里快速穿梭。
她不是在玩。
她是在巡视领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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