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65章 分地 (第1/2页)
二月二,龙抬头。
三道沟子大队院里,今天挤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全村男女老少,只要是喘气儿的,基本都来了。
院子正中间摆着一张掉漆的三屉桌,桌上放着一个用红纸糊的笸箩。
今天,是三道沟子正式落实“包产到户”、抓阄分地的大日子。
“都肃静!吵吵把火的像啥样子!”
老支书站在桌子后头,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,敲了敲桌面。
“规矩昨天大喇叭里都广播了。好地、中地、薄地,三样捆绑成一份!不许挑不许拣,全凭老天爷赏饭吃!抓着啥是啥!”
底下顿时安静下来,只剩下人们紧张的粗重呼吸声。在这个年代,土地就是农民的命根子。
谁家要是能抓到靠着青水河的那几块肥水田,接下来几年都不愁饿肚子了。
赵山河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,双手插在兜里,站在人群的最外围。
小白今天穿得很朴素,红毛衣外面套了一件赵山河的旧军装外套,安静地靠在他身边。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却在人群中扫来扫去,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动静。
……
“第一户,李大壮家!”
老支书念着名单。
李大壮搓着手,深吸一口气,上去在笸箩里摸出一个纸团。
打开一看,中规中矩,两块坡地一块平地,咧着嘴乐了。
一户接着一户。
很快,轮到了村东头的刘翠芬。
刘翠芬今天破天荒地抹了头油,头发梳得溜光水滑。
她扭着腰走到桌子前,眼睛却和旁边负责记录的大队会计悄悄对视了一眼。
大队会计借着低头翻账本的动作,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刘翠芬心里暗喜。她昨天可是花了两斤红糖的代价,买通了会计。
会计在写阄纸的时候,特意在代表着“村南头三亩上等水田”的那张纸团上,抹了一丁点桂花头油。
只要刘翠芬靠着鼻子闻,或者摸到那个稍微有点滑腻的纸团,那块好地就是她的了。
刘翠芬把手伸进笸箩里,装模作样地搅和了两下。
她的手指很快碰到了一张带着极其微弱香气的纸团。
“就这个了!”
刘翠芬眼睛一亮,把纸团攥在手心里,刚要往外拿。
就在这时。
一直站在外围的小白,突然耸了耸鼻子。
在充满着旱烟味、汗臭味和老棉袄发霉味的人群中,那一丝极不协调的、劣质的桂花香精味,在小白极其敏锐的嗅觉里,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。
小白动了。
她像一只护食的猫,动作极快地排开人群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桌子前。
“啪!”
小白一把按住了刘翠芬正要从笸箩里抽出来的那只手。
全场都愣住了。
“哎呦!你个野丫头干啥啊?想抢我的地啊!”刘翠芬吓了一跳,扯着嗓子喊了起来。
小白没有理她。
她直接掰开刘翠芬的手指,把那个纸团抠了出来,放在自己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然后,她抬起头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刘翠芬,又看了一眼旁边额头冒汗的会计。
“香的。臭的。假。”
小白吐出三个词,然后把纸团直接扔在了老支书的面前。
……
老支书眉头一皱,拿起那个纸团。
他也是抽了一辈子老旱烟的人,鼻子没那么灵,但凑近了一闻,果然闻到了一股子刺鼻的桂花头油味。
再看看刘翠芬那油光锃亮的头发,还有会计那闪烁的眼神,老支书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。
“砰!”
老支书猛地一拍桌子,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。
“混账东西!分地这么大的事,也敢给老子耍心眼子?!刘翠芬,你当全村人都是瞎子吗?这阄作废!重新写!”
刘翠芬脸涨得通红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周围的村民更是群情激愤,指着她骂骂咧咧。一场暗箱操作,被小白一个敏锐的嗅觉轻松化解。
抓阄继续。
轮到赵山河时,他运气不错,抓到了一份带两亩水田的好地。
但他拿着阄纸,却没有下去,而是对老支书说:“叔,大伙儿都知道我不擅长种水稻。我想拿这两亩水田,换乱石岗挨着我家院墙外头的那五亩碎石子坡地,行不行?”
此话一出,全村哗然。
拿上好的水田,去换那种光长野草和碎石头的破地?这不是傻子吗?
老支书也愣了:“山河,你可想好了?那破地除了能扩扩你家院子,可打不出粮食啊!”
“想好了。”
赵山河笑着点头。
他当然不傻。他根本不想去十里外种水稻,他要的,就是扩大乱石岗的面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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