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1章 祭坛枯树 (第2/2页)
我胃里一阵翻涌:“这就是祭坛?”
陈霄点头:“树坛。以树为坛,以火为祭,以骨为基。困魂不散,养阴不腐。你看这些符——不是镇一只鬼,是镇一群。”
我盯着树干,心里生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。那树明明枯死,却给人一种“还在呼吸”的错觉。树皮裂缝里有湿意,像皮下有血在走。
“这村子……是被献祭了?”我问。
陈霄没直接答,只说:“有人把这里当成猎场。先困住,再慢慢挑。”
我正要再问,忽然听见“滴答”一声。
不是水落地的声音,更像是黏稠的东西从高处坠下。我抬头,见树干中段的裂缝里渗出一线黑色汁液,缓慢地往下爬,像黑血。它沿着树皮纹路蜿蜒,到了某个结疤处又积成一滴,坠落,砸在刻符的地面上。
那一瞬,地面符纹像被点燃了极暗的火,微微一亮,又迅速熄灭。
我头皮发麻:“它在喂符?”
陈霄脸色沉下去:“不止。它在‘活’。”
他抽出一枚铜钱,往树坛前一掷。铜钱落地没有弹跳,反而像掉进泥里一样轻轻一沉,随即“嗡”地一声,铜钱自转起来,转得越来越快,铜光拉成一圈薄薄的弧。
我看得心惊。铜钱镇邪,本该稳地,不该像被什么东西吸着转。
陈霄伸手一按,铜钱骤停,表面却覆了一层薄霜似的灰。他把铜钱捻起,指腹一搓,灰里竟带着细碎的骨粉。
“树根下面是坑。”陈霄说,“坑里堆着的,都是魂。”
我正要迈步,陈霄横臂拦住我,低声道:“站圈内。”
我这才发现,他先前布的圈禁符不知何时延到了村心边缘,符力像一层无形的膜,把我们脚下这一小块地护住。雾在圈外更浓,浓得像能拧出水。那些“村民”的身影不知何时也围近了,依旧站在阴影里,离我们不过十几步,脸上没有表情,眼睛却亮得可怕。
他们在等。
等我们犯错,等我们踏出圈,等我们给他们一个“活人”的借口。
就在这时,远处忽然传来铃声。
一声,两声,三声……不急不缓,像有人提着一串细铃,在雾里走动。铃音清脆,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回响,仿佛不是从一个方向来,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敲进耳膜。
我背脊一凉,忍不住想回头,却被陈霄按住肩:“别找声源。”
“有人。”我咬着牙,“在看我们。”
陈霄眼神冷得像刀:“不是看,是校准。”
“校准什么?”
他盯着树坛,缓缓吐出四个字:“校准猎场。”
铃声又响了一次,这一次更近,近得像就在我们身后屋檐下。可我明明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雾里一层层的阴影在挪动。树坛上的黑汁却渗得更快了,沿着树干往下流,落在根部焦骨上,骨头像被浸泡的炭,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隐约有白烟升起。
地面的镇魂符纹随之亮起,亮得像一张张睁开的眼。
我喉头发干,心里那点关于师父与阴阳司的旧怨忽然被这铃声勾得更紧。像有人故意在这地方摆出一套局,让我不得不想、不得不疑、不得不乱。心一乱,守心窍就松。
陈霄忽然凑近我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现在最该做的,不是想你师父是谁。”
我侧目看他。
“是想你自己是谁。”他道,“记住你的名字,记住你活着的气。别让这里把你改成‘祭品’。”
铃声再响,雾里那些“村民”齐齐往前挪了半步。那不是走,是被线牵着的挪动,脚尖几乎不离地。与此同时,树坛上那道最深的裂缝里忽然鼓起一块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顶了一下。
下一刻,树皮“咔”地裂开,黑汁猛地涌出,像血一样喷溅在地。符纹瞬间大亮,圈外阴影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吸气声,像有人终于等到开场。
陈霄右手捏诀,左手摸出一枚钉魂钉,钉尖对准树干,沉声道:“不管铃是谁摇的,先断树坛。”
我握紧剑柄,剑身轻颤,像也在戒备那看不见的东西。
雾更浓了,铃声却停了一瞬,仿佛对方也在听——听我们要怎么破局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心里的乱意硬生生压回胸腔,脚尖稳稳踩在圈禁符内,目光死死锁住那株被烟火熏黑的巨树。
这村子不让晨光进来,那我就用剑光,劈开它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