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炉鼎 (第1/2页)
天刚蒙蒙亮,镇北侯府的大门外,就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叩门声。
迟欲烟才刚起身,窗外的天光还带着几分清冷,府内下人便匆匆来报,说是宫里来人了,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嬷嬷,亲自登门,点名要“请”她即刻入宫。
连一点余地也没给她留,甚至不让她通传给风卿玄。
迟欲烟垂眸,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。
皇帝病危的消息,她昨夜便已隐隐有所察觉,只是没想到,对方动作会这么快。
这个清玄就如此耐不住性子?
她没有多问,也没有反抗,悄悄地递给身边女使一个眼神。
*
紫宸殿内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一踏入殿门,浓重的药味、死气与惶恐混杂在一起,扑面而来,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。
偌大的宫殿里,跪满了人。
文武百官、皇子公主、后宫妃嫔,黑压压地匍匐在地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惊惧地落在龙床之上,又或是死死盯着床边坐着的太后。
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,此刻躺在龙床上,面色灰败如死,双目紧闭地瘫软在锦被之中。
满殿死寂,落针可闻。
谁也不敢开口,谁也不敢乱动,生怕一个不慎,就引火烧身。
“一群废物!”
一声怒喝骤然打破死寂。
沈太后猛地抬手,将手边案几上的白玉茶盏狠狠扫落在地。
“哐当!”
清脆的碎裂声刺耳至极,茶盏碎片飞溅,滚烫的茶水溅落在地砖之上,蒸腾起薄薄的雾气。
太后凤目含煞,目光如刀,直直刺向站在药鼎旁的清玄仙师。
“清玄!你当初亲口对哀家保证,能炼出仙丹,保陛下龙体康健、延年益寿!可如今呢?陛下服下你的丹药不过半刻,便骤然昏死,病情非但没有好转,反而一落千丈!你今天必须给哀家一个交代!”
那药鼎还摆在殿中,鼎内残留着一团焦黑的残渣,一股又腥又苦的恶臭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散发出来,令人作呕。
清玄浑身一颤,道袍被飞来的茶盏擦过,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。他面色惨白,慌忙伏低身子。
他自己心里清楚,这根本不是什么仙丹。
今日目的,本就是要借着炼药之名,悄悄吸干皇帝的龙气,再凭借手中神器,控制住满殿众人,趁机脱身。可偏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,他赖以依仗的法宝清音铃,却像失灵了一般,无论他如何催动,都毫无反应。
一念清玄膝行几步,声音凄厉:
“太后恕罪,臣……臣实在是无能!可此事并非臣有意为之,臣也是遭人暗算,身不由己啊!”
“暗算?”
沈太后眉峰一挑,语气冷冽如冰,“这深宫大内,守卫森严,哀家与陛下亲自坐镇,有谁敢暗算你这位护国仙师?”
“是真的!臣不敢有半句虚言!”
清玄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手臂猛地抬起,指向站在殿角阴影之中的迟欲烟。
“是她!”
满殿所有目光,如同潮水一般,齐刷刷地汇聚到迟欲烟身上。
她身姿清瘦,立在阴影之中,见得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,也没有丝毫畏惧,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迟欲烟缓缓抬眼,十分从容。
她早就猜到了。
不请镇北侯,反倒专程来“请”她,摆明了就是一场早就布置好的局。今日这锅,他们是铁了心,要扣在她头上。
清玄见她一脸漠然,毫无辩解之意,心中底气更足,当即拔高声音,大声控诉:
“臣在丹房炼药期间,曾多次看见此女在上清殿附近徘徊,行踪诡秘,意图不轨!如今想来,定是她暗中在药鼎与仙丹之中动了手脚,才害得陛下一病不起!此女心术不正,祸乱宫闱,还请太后为臣做主,为陛下做主!”
他话音刚落,跪在人群之中的嘉南公主猛地一抬头,几乎是脱口而出:
“你放屁!她从来没有去过什么上清殿,更没有碰过你的药鼎,你这是污蔑!”
嘉南一时情急,连礼数都顾不上了。
可她话音未落,便迎上沈太后一道冰冷刺骨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的威压让嘉南浑身一僵,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,只能悻悻地缩回头,满心不甘,却又不敢再多说一句。
清玄见状,心中暗喜,立刻趁热打铁,重重叩首:
“臣对陛下一片忠心,日月可鉴!还请太后明鉴,切勿被此等奸邪小人蒙蔽!”
殿内瞬间炸开了锅。
大臣们交头接耳,看向迟欲烟的目光,充满了怀疑。
在他们眼中,迟欲烟不过是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、依附镇北侯的女子,无家世、无背景、无名望,凭什么跟深受陛下与太后信任的护国仙师相提并论?
“镇北候带来的人,能是什么好货色?”
“看她一声不吭的样子,八成是心虚了!”
“清玄仙师在朝中效力多年,法力高深,怎会凭空诬陷一个女子?此事十有八九,就是真的!”
如同利箭一般,朝着迟欲烟射去。
换做寻常女子,此刻早已吓得面色惨白,跪地求饶。
迟欲烟轻轻勾起唇角对着清玄的方向,淡淡一笑。
那笑容清浅,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。
很好。
她就是要看看,这位高高在上的护国仙师,究竟还能耍出什么肮脏手段。
清玄被她笑得心头一跳,莫名一阵发慌,连忙厉声喝道:
“太后您看!事到如今,她居然还笑得出来!分明是心中有鬼!”
沈太后本就因皇帝病危而心绪烦躁,怒火中烧,见迟欲烟这般不卑不亢、甚至带着几分轻慢的态度,心头火气更是直冲头顶。
她猛地一拍床沿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
“迟欲烟!哀家在问你话,你这是什么态度?!”
“民女只是觉得,实在可笑。”
迟欲烟缓缓抬手,轻轻掩了掩唇角,一步一步,从容不迫地走出阴影,走到两列文武大臣中央。
她身姿挺直,不卑不亢,目光平静地迎上沈太后的视线,没有半分退缩。
“仙师刚才所言,句句皆是无稽之谈,凭空捏造,子虚乌有。”她声音清冷却清晰,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,“既然是无稽之谈,民女又何必浪费口舌,去跟一群不辨是非的人辩解?”
清玄脸色一沉:“你!”
迟欲烟目光一转,落在清玄身上:“仙师如此笃定,人是我害的,陛下是我伤的。那不妨当着太后与满朝文武的面,说得清楚一些,我为何要加害陛下?我既然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民间女子,一不图权,二不图利,加害陛下,对我有什么好处?再者,我又是如何在你这仙师眼皮底下,暗中动手脚的?”
“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?”
“这……”
清玄一时语塞,随即又阴恻恻地笑了起来,笑容里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得意。
“你怎么想,与我无关。”他冷笑一声,“我自然有你加害皇上的铁证!”
话音落下,他抬手一挥。
殿外立刻走进一名小太监,双手捧着一方青色手绢,弓着身子,恭恭敬敬地呈到太后面前。
沈太后垂眸看去,眉头紧紧蹙起。
“迟欲烟,这手绢,你可认得?”
那是一方寻常的青布手绢,上面绣着她独有的花样。
是她的东西,没错。
她明明一直随身携带,怎么会落到清玄手里?
迟欲烟目光微转,不动声色地斜睨了一眼不远处的嘉南公主
太监将手绢缓缓展开。
里面赫然包着一小撮泛着淡淡黑气的药渣,与药鼎之中那焦臭的残渣气味如出一辙。
清玄立刻上前,义正词严:“太后明鉴!这便是臣在药鼎旁亲手找到的铁证!手绢之上,不仅有她的印记,还沾有阴邪之气,与毒害陛下的毒物一模一样!她敢说,这手绢不是她的?”
沈太后捂着鼻端,厌恶地用指尖挑起手绢,目光冷厉地看向迟欲烟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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