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炉鼎 (第2/2页)
“迟氏,这东西,是你的吗?”
“是。”
迟欲烟没有半分犹豫,干脆利落地承认。
一语落地,殿内顿时一片哗然。
“果然是她!”
“铁证如山,她居然还敢狡辩!”
“此女胆大包天,竟敢谋害陛下!”
立刻有与镇北侯不和的大臣趁机出列,跪地奏报:
“太后娘娘!此女是镇北侯风卿玄带进京的,如今犯下这等滔天大罪,此事定然与镇北侯脱不了干系!请太后下令,严惩迟欲烟,彻查镇北侯!”
“请太后严惩!”
附和之声此起彼伏。
沈太后眼中杀意翻涌,几乎要溢出来,她再次狠狠拍向床榻,厉声呵斥:
“铁证如山!迟欲烟,你还不立刻跪下认罪!”
迟欲烟垂在身侧的手指,微微收紧。
到了此刻,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今日这一局,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他们真正的目的,根本不是除掉她,而是要借着她的手,把罪名引到风卿玄身上,趁机拔掉镇北侯这颗眼中钉。
好一个一箭双雕,好一手借刀杀人。
沈太后,打的真是一手好算盘。
可她迟欲烟,从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,她的人也不是可以随便被利用的。
“我无罪。”
迟欲烟缓缓抬眸,目光清澈而坚定,直直望向高位之上的沈太后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又为何要认呢?”
她顿了顿,语气平静,十分自信地说道:
“民女不仅能自证清白,还能救陛下的性命。太后,可信我一次?”
此言一出,满殿皆惊。
连沈太后都愣了一下。
不等太后开口,清玄已经放声大笑,笑声里满是不屑与嘲讽:“荒谬!简直是荒谬至极!臣修习道法数年,连臣都束手无策的绝症,你一个黄毛丫头,竟敢口出狂言,说能救陛下?太后娘娘,千万不要信她!谁知道她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招,想要趁机再次加害陛下!”
“就是!仙师都救不活,她怎么可能救得活!”
“此女妖言惑众,其心可诛!”
众臣纷纷附和。
迟欲烟却毫不在意地反问:“诸位如此肯定我救不了陛下?那我若是真的能将陛下救醒,你们敢赌吗?”
她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清玄脸上:
“若我能救,便证明我清白无辜;若我不能,一切任凭处置。你,敢不敢赌?”
清玄心头一紧,下意识就要开口。
“那我便……”
“那便是你蓄意挑拨,欺君罔上,按律当斩!”
迟欲烟直接打断他,语气冷冽。
清玄瞬间僵住。
他敢吗?
他不敢。
皇帝一旦醒来,他的所有阴谋诡计,都会暴露在阳光之下,到时候,死无葬身之地的人,只会是他。
可他还没来得及反悔,沈太后已经被迟欲烟这股胸有成竹的气势勾起了兴趣。
皇帝病危,已是死马当活马医。
若是这女子真有办法,那便是好的,若是没有,再杀她也不迟。
“好。”沈太后沉声道,“哀家就信你一次!就按你说的办!你若能救醒陛下,今日之事,哀家既往不咎,你若不能,哀家绝对会将你碎尸万段!”
“等等!不可!”
清玄彻底急了。
万一迟欲烟真的把人救回来,他所有的布置,所有的算计,都会前功尽弃,死无葬身之地!
他慌忙上前一步,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小鼎,高声道:
“太后!臣还有一计!臣这有一上古神器,名为问心鼎,专辨人心忠奸!只需让她将手放入鼎中,若是心存歹意,便会当场暴毙;若是忠心耿耿,自然毫发无伤!请太后准许,以此鼎验明此女真身!”
这鼎,自然不是什么问心鼎。
是他提前动了手脚,在鼎下刻满恶毒咒印的杀器而已。
凡人触之,必死无疑。
只要迟欲烟一伸手,今日这局,便彻底尘埃落定。
清玄看向迟欲烟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得意。
“迟氏,你若是现在伏法认罪,乖乖领罪,臣还可以求太后留你一个全尸。否则,一旦入鼎验心,后果自负!”
他话音落下。
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迟欲烟身上。
在所有人看来,她这一次,必死无疑。
“我就说她心里有鬼,现在肯定怕了。”
“不敢伸手了吧?摆明了就是做贼心虚!”
议论声再次响起。
清玄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,只等着看迟欲烟跪地求饶的狼狈模样。
可下一秒。
迟欲烟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她答应了。
没有犹豫,没有退缩。
在满殿震惊的目光中,迟欲烟一步步走到那所谓的问心鼎前,身姿依旧从容,眼神依旧平静。
在所有人或嘲讽、或看戏、或怜悯的目光里,她抬起手,没有半分迟疑,径直将手掌伸入鼎中。
下一刻。
“咳咳……”
迟欲烟突然捂住嘴,剧烈地咳嗽起来,脸色微微发白,身子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,看上去虚弱至极。
“成了!”
清玄心中狂喜,几乎要笑出声来。
他立刻上前,激动地指着迟欲烟,对太后大喊:
“太后娘娘您看!她一触鼎便身受重伤,分明就是心术不正,妖邪附体!此女留不得,快将她拿下!”
沈太后眼神一厉,当即下令:
“来人!将此妖女拖下去,就地正法!”
殿门外的禁卫军立刻涌入,朝着迟欲烟围拢而来。
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些气势汹汹的禁卫军,冲到迟欲烟身前三尺之处,竟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,无论如何用力,都再也无法向前半步。
他们脸色涨得通红,浑身紧绷,却只能僵在原地,动弹不得,只能一脸惶恐地看向太后,不知所措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沈太后勃然大怒,“连哀家的话都不听了吗?”
“太后娘娘,何必这么急。”
一声清淡的笑声,缓缓响起。
迟欲烟缓缓放下捂嘴的手,轻轻拍了拍衣袖,站直身子。
她张开双臂,在原地从容转了一圈,笑意浅浅。
毫发无伤。
面色红润,气息平稳,哪里有半分受伤的样子?
“你……”沈太后瞳孔一缩,满脸不可置信,“你没事?”
“我只是咳嗽几声罢了。”迟欲烟淡淡开口,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清玄,“自然是无事的。”
她没事?
她居然没事?
清玄如遭雷击,浑身僵住,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慌与难以置信。
他疯了一般扑到鼎边,趴下身子,死死盯着鼎下的咒印。
咒文清晰完好,一丝未损,明明恶毒无比,可为什么,对迟欲烟却半点作用都没有?
不仅是他,满殿文武,全都懵了。
只有迟欲烟心中一清二楚。
这问心鼎下刻的咒法,根本不是什么上古秘术。
那是她当年还在断云宗之时,亲手所创,随手传下的小术而已。
既然是她自己创出来的东西,又怎么可能伤得了她?
迟欲烟懒得再看失魂落魄的清玄一眼,径直转身,一步步走到龙床之前。
在满殿惊骇的目光中,她从容落座,坐在了皇帝的床边。
迟欲烟淡淡垂眸,看向床上面如死灰的帝王,指尖轻轻抬起。
就算你躲得过咒印,也绝对救不回皇帝。
清玄在心中冷笑。
赢的人一定还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