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目光 (第2/2页)
一个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侧,一身玄色锦袍,周身气息阴沉得几乎凝成实质。他扣着沈清辞手腕的指节泛白,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那截腕骨生生捏碎。
风卿玄。
他不知何时回来的,也不知站在那里看了多久。
身上的朝服还未换下来,应该是刚处理完朝事,便匆匆赶过来了。
可他看见了什么?
看着迟欲烟被一个男人抱在一起,那少年看着她的眼神,依恋得让人恶心。
就连他,盼着这么多年,还没有得过她的一丝垂怜。
这个小子凭什么就可以。
风卿玄只觉得脑袋气得发疼。
在断云宗就时时看着他黏着迟欲烟,那个时候便觉得不顺眼了。
“还请自重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冰冷,没有一丝温度。
沈清辞疼得脸色发白,却没有挣扎,只是抬起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眸,委屈地看向迟欲烟:“师姐。”
风卿玄眸光一沉,下意识将迟欲烟往身后带了半步,同时松开沈清辞的手腕,动作干脆利落。
沈清辞踉跄着退后两步,捂着自己被捏红的手腕,眼眶积着的金豆子马上就要掉下来。
他咬着唇,低下头,声音轻轻的、软软的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辩解:
“我、我没有恶意,哥哥不要误会,我只是太想师姐了。”
说着,他又抬起眼,飞快地看了风卿玄一眼,又迅速垂下,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惧意,几分委屈,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探究。
“其实……”
她正要开口,沈清辞已经先一步说话了。他退开两步,和风卿玄拉开距离,然后规规矩矩地朝迟欲烟行了一礼,姿态温驯而恭敬:
“是清辞唐突了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风卿玄,直直落在迟欲烟身上,眼底的泪痕未干,却弯起唇角笑了笑,那笑容干净又柔软,带着几分小师弟特有的乖巧:
“我只是太高兴了。师姐消失了这么多年,我找了好久好久,我都以为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又哑了几分: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师姐了。”
迟欲烟望着他,心底那点微妙的戒备,不知不觉松动了些许。
他还只是个孩子,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?
风卿玄可不这么想。
望着迟欲烟和他的距离,他的脸色更沉了。
他站在迟欲烟对面,看着那个突然冒出来的“小师弟”用那双含泪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,看着他那副欲语还休、楚楚可怜的模样,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撕扯。
不是愤怒。
比愤怒更难以忍受。
是……不安。
也可能是嫉妒。
他从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,也从不在乎旁人的看法。可此刻,当迟欲烟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时,他竟然觉得胸口发闷,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他不来,站在迟欲烟身边的人只有他风卿玄。
而且他太了解这种眼神了。
那种看向猎物的眼神,那种扮成弱者心底却想将对方拆吞入腹的眼神。
作为“同类”他再清楚不过了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迟欲烟开口问道。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,但目光依旧落在沈清辞身上,没有移开。
沈清辞闻言,垂了垂眼,轻声答道:“我听说凡间出现了那的气息,就一路找了过来。”
他说着,抬起眼,小心翼翼地看着她:“师姐,我没有打扰你吧?”
迟欲烟没说话。
这个理由,还算说得过去。
毕竟以她这个师弟的本事,想找熟悉之人的气息,并不是难事。
而且她最近频繁使用仙力,想找到她,更不难了。
沈清辞见状,连忙又道:“我知道自己不该贸然前来,可是我真的太想见师姐了。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您,断云宗的人都说您死了,我不信,我就用了点小术法。”
风卿玄看他那副顺从可怜的模样只觉得刺眼。
他疯狂地观察着,想从迟欲烟脸上找出抗拒的神色,哪怕是一点。
可惜没有。
看见她眼底的疏离果然淡了几分,甚至隐约有了几分心软,胸口那点不安便更重了。
“既然见了,就请回吧。”
他开口,语气冷淡得不带一丝温度,“烟她现在需要静养,不便待客。”
“烟烟?”沈清辞一愣,听见风卿玄这么叫他的师姐有些不可置信,像是这才注意到风卿玄的存在似的,有些怯怯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飞快地低下头,轻声问迟欲烟:
“师姐,这位是……?”
“曾经在我手底下做过事。”迟欲烟看了风卿玄一眼,淡淡道:“风卿玄。”
沈清辞“哦”了一声,朝风卿玄行了一礼,姿态温驯:“见过风公子。”
风卿玄对这个解释很是不满,他一步步走到迟欲烟身边,没有看她,却长臂一伸,不由分说地将她往自己身后一带。
“我来负责照顾她就好,这位,沈公子,没什么事的话,还请回吧。”
这句话他咬着牙说的,已经很努力地保持体面了。
她轻轻拉了拉风卿玄的衣袖,声音淡淡:“他是我师弟,自己人。”
自己人?
风卿玄第一次对迟欲烟露出不满。
但也只是轻轻地撇了撇嘴。
沈清辞却抓住了这一点,冲着迟欲烟轻轻咬了咬唇,看向风卿玄,声音软软:“只是这位大人,对师姐好像……太凶了。”
“师姐这么好,应该被人好好疼着,而不是被人这样凶着……师姐,你会不会害怕?”
一句话,精准踩在风卿玄的死穴上。
风卿玄气的指尖都在发抖。
他活了这么多年,机关算尽,权倾朝野,什么阴私手段没见过,什么狠辣角色没斗过。
却第一次被这样一个看似清软无害的少年,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风卿玄的目光死死盯着沈清辞,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与警告。
沈清辞脸色一白,眼眶更红,却没有再说话,只是低下头,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。
她也不是瞎子,看着这一幕,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。
“好了,你们两个。”
迟欲烟有些烦躁地瞪了两个人一眼,“都散了,不要再来烦我!”
说完,她便转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