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余音 (第2/2页)
他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拔出剑,开始练。
一剑一剑,比任何时候都用心。
因为他知道,他以后要照顾的人,又多了一个。
外公老了。
总有一天,他要去天剑宗看他。
去看他的时候,不能丢人。
晚上吃完饭,萧锋在院子里静坐。
月亮升起来了,很圆,很亮。那棵小树的影子淡淡的,摇摇晃晃。
他闭着眼睛,一呼一吸。
心里很静。
那盏灯还亮着,暖暖的,亮亮的。
坐了很久,他睁开眼睛。
赵青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旁边,也闭着眼睛。
萧锋没说话,就那么坐着。
过了一会儿,赵青河忽然开口。
“你外公走的时候,跟你说什么了?”
萧锋说:“说他去看过韩青的娘。”
赵青河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萧锋说:“他跟韩青的娘说,韩青在外面办事,回不来。”
赵青河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
“聪明。”
萧锋说:“什么聪明?”
赵青河说:“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韩青的娘知道了,会难过一辈子。不知道,还能有个盼头。”
萧锋听着,心里有点复杂。
赵青河说:“你外公这个人,比我想的强。”
萧锋说:“你以前觉得他什么样?”
赵青河说:“觉得他是那种冷血的人,为了目的不择手段。但现在看,不是。”
他看着月亮。
“人就是这么复杂。”
萧锋笑了。
赵青河说:“笑什么?”
萧锋说:“我白天刚想这个问题。现在你也说这个。”
赵青河也笑了。
“巧了。”
两个人坐着,看着月亮。
那棵小树的影子,在月光下轻轻地摇。
第二天早上,萧锋起来的时候,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东西。
是一把剑。
插在那棵小树旁边的地上,剑身没入土里大半,只露出剑柄。
萧锋走过去,蹲下来看。
剑柄是木头的,很旧,上面刻着两个字——“云霆”。
他愣住了。
这是外公的剑?
他站起来,四处看。院子里空空的,什么人都没有。
他跑进铁匠铺,萧山正在打铁。
“爹,那把剑——”
萧山头也不抬,说:“你外公留下的。”
萧锋说:“他什么时候放的?”
萧山说:“昨晚。走之前。”
萧锋转身跑出去,跑到镇口。
老槐树下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
外公已经走了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条路。
路一直延伸到天边,尽头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知道,外公来过了。
留下了他的剑。
萧锋回到院子里,站在那棵小树旁边。
那把剑插在土里,剑柄上的“云霆”两个字,在阳光下清清楚楚。
他伸手,握住剑柄。
拔出来。
剑身很长,很重,比他用过的任何一把剑都重。剑刃上有很多缺口,比父亲那把还多。
这是一把杀过很多人的剑。
外公的剑。
他握着那把剑,站了很久。
苏婉从灶房里走出来,看见他手里的剑,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……”
萧锋说:“外公留下的。”
苏婉走过来,看着那把剑。
她伸手,摸了摸剑身。
那些缺口,一道一道,像在说话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他这是把剑传给你了。”
萧锋说:“传给我?”
苏婉点点头。
“天剑宗的规矩,宗主退位的时候,会把剑传给下一任。他没传给别人,传给你了。”
萧锋愣住了。
苏婉看着他,目光很温柔。
“他这是认你这个外孙了。”
萧锋低头,看着手里的剑。
很重。
但他握住了。
那天下午,萧锋没去落霞峰。
他坐在院子里,抱着那把剑,看着那棵小树。
小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已经比刚种下时长高了一大截。
他想起韩青,想起外公,想起那些来过又走了的人。
他把剑放在膝盖上,闭上眼睛。
那盏灯还在,暖暖的,亮亮的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要守护的人,又多了一个。
外公。
虽然他不在这里。
但他的剑在这里。
他的心意在这里。
萧锋睁开眼睛,看着那把剑。
“外公,”他轻声说,“我会好好练的。”
剑身轻轻颤了一下,像在回应。
萧锋笑了。
他站起来,握着剑,走到院子中央。
深吸一口气,开始练。
一剑一剑,剑光飘出去,落在院墙上,落在小树上,落在阳光里。
那棵小树的叶子,被剑光带起的风吹动,沙沙作响。
像在为他加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