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1章 烂人真心 (第2/2页)
她抬眼看他一瞬,又垂下眼去。
“我真没想到你会看见。”
他急了,站了起来,到她身边,想抓住她的手,“是表妹说,就是去上个香,一会儿就回来。我们真的,什么都没做。”
“无事,然后牵着手去白马寺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平平的。
他一噎。
窗外有簌簌的声音,是竹枝上的雪又落了一层。
她转身往外间走,在桌边坐下。
杏仁茶已经凉了,上头结了一层薄薄的皮。
丫鬟们早退到帘子外面去了,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。
他跟过来,在她旁边站着,垂着头,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我知错了。”他说,“我今儿一早来,就是来认错的。你想怎么罚我都成,只是别不理我。”
她不说话。
他又道:“表妹那边,我往后避着些。再有这种事,我先来问你,你肯去我才去,你不肯去,我打死也不去。”
她这才抬起眼来看他。
他站在那里,狐裘上的雪沫子化成了水,映出一块深色。眉眼里全是小心,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来。
“裴衍,没人逼你们牵手。”她忽然道。
他一愣。
“那是路不好走,我怕表妹摔倒,眉眉,你别多想。”
和前世一模一样,裴衍完全不觉得这有多大的错处。
她于他来说是什么呢?说着爱她,可是决对不会为她违逆曾氏的意愿。
在一众女人中,总是坚定的选择她,那胃中突然翻涌了起来。
“眉眉,你不舒服?”
“抽屉里有药,你帮我拿来。”
她经常不适,所以但凡家里她常呆多的地方,都备了药。
裴衍找到了一个青色的药瓶,从里头倒出了一粒小丸。
就着裴衍的手,她连忙服下,好半响才缓过来。
前世她喜欢过这人,觉得这人是她的依靠当真是最大的错误。
“眉眉,你好些了吗?怎么突然不舒服,我请大夫来给你看看好不好。”
她记得这类似的话,前世她没少听。似乎裴衍对每个女子都特别关心。
“不用了,老毛病了,吃药就好。如果裴二孙少爷没事,就请回吧!”
“我不走,眉眉,你还没说原谅我呢!”
裴衍知道今日一走,估计明日进来都难了。
“眉眉,我和表妹真的没什么,你误会了。”
误会,前世他也是这么和她解释的,她都信了。
“裴衍,裴二孙少爷,我现在只是一个孤女了,我配不上你,明日你就把定亲信物还来,我好聚好散。”
她和裴衍的定亲信物是一对羊脂白玉的大雁,双方各一只,作为信物。
若不是沈家父母出了事情,怕是婚书也定了。
“眉眉,你怎么说这种气话呢!你也知道你是孤女,除了我,你还能找到更好的依靠吗?你又貌美,一般人家护不住你的。”
裴衍握住沈清梨的手,半蹲在她身下,言辞凿凿。
“眉眉,我母亲喜爱你,我也喜爱你,以后我就是你的依靠。你别再说这种气话,被人听见了不好。”
她轻轻地推开他的手,依靠,前世她就是信了这人的鬼话。
当真是,男人的嘴,骗人的鬼。
“我没有再说气话,你敢说你表妹不喜欢你?”
裴衍抿了抿唇,他自是知道的,可他最喜欢的还是眉眉。
“你知道,你知道可你还是跟她去白马寺,还牵着她的手。裴衍哥哥,我配不上你,你也值得更好的。”
她眼眶微红,俯身看着这个前世她真的爱过的人。
双手捧起他的脸,眼中满是心痛。
“就算我们强行在一起,以后我终究帮不了你什么。不如你就娶了柳如燕,她父兄好歹也是个五品官。”
“不,我真的不喜欢表妹,以后我一定离她远远的好不好。”
裴衍见美人垂泪,犹如心口腕肉,此刻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。
“裴衍哥哥,我知道你喜爱我,也怜惜我刚失孤,但是我不能因为这点东西,就耽误了你,以后你科举,为官,钱和人脉一样少不得。我真的,已经不适合你了。”
裴衍还要再说,就被沈清梨的白嫩的手捂住。
“裴衍哥哥,你别说了,你还没有看清,多说无益。我陪你一起等,等过一段时间,你还是这个想法,我们再谈谈。”
“你答应吗?”
看着沈清梨快心碎的眼神和小心翼翼的语气,他实在不忍拒绝,何况,沈清梨都是为了他好。
见裴衍轻轻地点了点头,她才放开手。
“那眉眉不能不见我,也不能不理我。”
“好。”
前世曾氏一直牵着裴衍走,手里一直拽着裴衍,像提线木偶一般,手中划拉着一根线。
今生,裴衍这个木偶,她也要加上一根线。
“你看,我母亲还让我给你带了一套头面,万花楼的新作。”
那盒子一打开,她心中便有了数。果然是这套,前世这套头面应该给柳如燕的。
不过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,万花楼,叫万花楼是因为此楼以制作各种花的样式闻名,其实没用多少金银。
值钱的是技艺,不是这件东西本身。
“我挺喜欢的,帮我谢谢四夫人。”
她随手合上盒子。
“你喜欢就好,我和你说……”
“裴衍哥哥,我还有课业没做完,没什么事,你就先回吧!”
前世,她和其他普通女子一般,只喜爱风花雪月,这课业是能过就过,裴衍也没见沈清梨那般认真过,故而以为她还有点余气未消。
“还缺什么,我帮你写,这会正闲着。”
她本想拒绝,突而想起这人前世科考也考了个十来名,她就想看看十几名的水平如何。
“你若真闲得慌,帮我把那篇策论做了。”
他的脸上先是茫然,最后又变成了为难:“策……策论?”
她已经站起身,往内室去了,丢下一句:“做完了再来。”
帘子落下来,隔开了他的视线。
他站在当地,看看那晃动的帘子,又看看桌上凉透的杏仁茶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策论就策论。”他低声道,“做完了,你得让我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