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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 漩涡与岸

第十六章 漩涡与岸 (第2/2页)

王总监召她进办公室时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  
  “解释一下。”
  
  李薇已经准备好了材料:“这五个需求变更,三个是客户合同条款强制要求,两个是上线后发现存在法律风险。所有变更都走了正式流程,有邮件记录和审批截图。”
  
  “那为什么技术部反应这么大?”
  
  “因为……”李薇深吸一口气,“因为他们希望产品部能在需求提出前就考虑所有可能性。但实际情况是,有些风险只有上线后才能暴露。”
  
  王总监沉默地翻看着那些邮件截图。办公室里只有纸张摩擦的声响。
  
  “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他问。
  
  “我已经约了技术部对应团队下午开会。带上所有原始需求文档、变更依据和后续的测试报告。”李薇顿了顿,“但需要您表个态——这类因外部因素导致的合理变更,不应该被定义为‘随意’。”
  
  王总监抬眼:“你在教我做事?”
  
  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李薇迎上他的目光,手心在出汗,但声音很稳,“如果我们每次因为客户或法规要求调整需求,都要被扣上‘不专业’的帽子,那长期只会导致两种结果:要么产品部为求自保不再响应变化,要么技术部和产品部对立越来越深。无论哪种,伤害的都是项目本身。”
  
  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  
  “下午会议我也参加。”王总监最终说,“但李薇,你要明白——管理不只是讲道理,更是平衡各方情绪。技术部之所以发难,未必是真的不懂那些变更有原因,可能只是积累太久的不满需要出口。”
  
  “那出口为什么是我们?”
  
  “因为你们离客户最近,离问题也最近。”王总监向后靠在椅背上,“有时候,位置决定了谁先被波及。”
  
  这个认知让李薇感到一阵凉意。她想起陈浩昨天的话——你替小赵挡了这次,下次呢?
  
  下午的会议室像战场。
  
  技术部来了四个人,领头的张经理是公司十年老员工,说话带着技术人特有的直接:“李主管,我们不是针对谁,但你们产品部是不是该加强下需求评审?这半年光给你们返工的时间,都够我们开发一个小模块了。”
  
  李薇把资料分发给每个人:“张经理,我们先看数据。过去六个月,我团队共提出需求五十七项,其中变更八项,变更率百分之十四,低于公司百分之十八的平均水平。”
  
  “数量不是问题,影响面才是。”张经理推过来一张图,“这个需求,你们最初说只改前端界面,后来涉及到数据库结构调整,我们三个开发加班了两周。”
  
  “因为上线后发现,原方案可能泄露用户隐私。”李薇调出法务部的邮件,“这是当时法务的紧急通知。如果按原方案继续,我们现在面临的可能是集体诉讼。”
  
 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。
  
  王总监适时开口:“老张,技术部的辛苦我们都知道。但有些变化确实不可控。今天我们开这个会,不是要分对错,是要找办法——怎么在保证合规和客户满意的前提下,减少各位的重复劳动?”
  
  接下来的讨论务实了许多。他们一起梳理了流程中的三个痛点:需求评审时法务介入太晚、变更影响评估机制缺失、产品和技术对“完成标准”认知不一致。
  
  结束时,张经理脸色缓和不少:“李主管,下次有这种外部因素导致的变更,提前跟我们同步下背景。我们也不是不通情理,就是讨厌那种‘突然袭击’的感觉。”
  
  “一定。”李薇认真点头。
  
  送走技术部的人,王总监拍拍她肩膀:“处理得不错。但还是那句话——要提前想下一步。今天解决了技术部,明天可能是运营部,后天可能是销售部。主管这个位置,本质就是个缓冲层,上面压下来的压力要接住,下面反弹上来的情绪要化解。”
  
  “像块海绵?”李薇苦笑。
  
  “更像过滤器。”王总监说,“把问题过滤成可解决的任务,把情绪过滤成可沟通的语言。这个过程会消耗你,所以你得有自己的补给方式。”
  
  “比如?”
  
  “比如……”王总监看了看表,“准时下班,今天别加班了。去吃点好的,看场电影,或者干脆发呆。记住,工作是为了生活,别本末倒置。”
  
  这话如此熟悉,李薇愣了愣才反应过来——这是昨晚她对赵心怡说的话。
  
  原来每个管理者,最终都会变成自己曾经仰望或畏惧的那种人。区别只在于,有些人在这个过程中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,有些人则因为记得,所以对那些还在路上的人,愿意多伸一次手。
  
  周三,李薇难得准时六点下班。
  
  她没有直接回出租屋,而是去了附近的商场。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个小时,试了两件衣服但没买,最后在书店咖啡区坐下,点了杯热巧克力。
  
  窗外是东海市的晚高峰,车流汇成光的河流。她想起赵心怡问的那个问题:什么时候能买得起那里的公寓?
  
  三年前她刚来时,以为答案是“努力”。三年后她明白了,努力只是入场券,让你有资格坐到牌桌前。但牌局怎么打、筹码怎么押、最终能带走多少,取决于太多努力之外的东西:时机、选择、运气,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“规则”。
  
  手机亮起,是表哥发来的消息:“薇薇,婚礼你一定要来啊!你小时候最爱跟在我后面跑了,现在成了大城市白领,都不理哥了。”
  
  后面跟了个憨笑的表情包。
  
  李薇看着那条消息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——是真的很多年了,那时她还梳着羊角辫,表哥骑自行车载她,她在后座张开手臂,以为那样就能飞起来。
  
  她回复:“来。给我留个位置。”
  
 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,心里某个紧绷的部分“咔哒”一声松开了。她意识到这段时间的疲惫,不仅来自工作的压力,更来自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“悬浮感”——像一棵被移植的树,根须在空中摇摆,找不到能抓紧的土壤。
  
  而现在,她突然想抓住点什么。也许是母亲寄来的秋衣,是表哥的婚礼邀请,是赵心怡眼里那种尚未被磨损的光,甚至是陈浩那种带着刺的较劲。
  
  这些细碎的、不够“高级”的连结,构成了她在这座城市里真实的坐标。
  
  热巧克力喝完时,她打开手机邮箱,开始写一封长信。不是工作邮件,是给王总监的——关于他昨天那个问题:如果团队要压缩百分之二十,怎么保持增长?
  
  她写了三个方案。第一个是常规思路,优化流程提升人效;第二个激进些,用外包替代部分基础岗位;第三个……
  
  她停在这里,光标闪烁了很久。
  
  第三个方案,她写下了自己这几个月一直在想但不敢说出的念头:砍掉那些看起来热闹但实际产出模糊的“创新项目”,把资源集中在核心业务的功能深化上。这意味着要得罪一些正在做那些项目的人,可能要面对“缺乏创新精神”的指责,但从长远看,这可能才是让团队活下来的方式。
  
  写完后她没有立即发送,而是存进了草稿箱。有些决定需要时间发酵,也需要勇气积攒。
  
  走出商场时已经九点多。秋夜的风吹过来,她裹紧外套,突然想起该给母亲回个电话。
  
  电话接通时,母亲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惊喜:“薇薇?怎么这个点打电话,吃饭了吗?”
  
  “吃了。妈,表哥婚礼我去。”
  
  “真的?太好了!你大姨肯定高兴!”母亲絮絮叨叨说起婚礼细节,说表嫂是个小学老师,说两家商量彩礼时的趣事,说家里桂花开了,香得整个院子都是。
  
  李薇安静地听着,穿过灯火通明的街道,走向地铁站。电话那头的世界如此具体,具体到彩礼的数目、桂花的香气、婚礼宴席上的菜单。而她现在所处的世界如此抽象,抽象成百分比、流程图、投入产出比。
  
  但这两个世界,都是真实的。
  
  挂电话前,母亲突然说:“薇薇,你要是太累,就回家歇歇。妈知道你在大城市不容易。”
  
  “没事,”李薇说,“我还能坚持。”
  
  “不是坚持不坚持的问题。”母亲声音温柔,“是值不值得的问题。妈只希望你快乐。”
  
  地铁进站,风灌进站台。李薇握紧手机,轻轻说了声:“我知道。”
  
  列车门关闭,车厢里挤满了和她一样晚归的人。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同的疲惫,眼里藏着不同的心事。李薇靠在门边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广告牌,那些光鲜亮丽的画面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。
  
  她突然明白王总监说的“补给方式”是什么了。
  
  不是多么隆重的仪式,只是在这些细小的时刻——听母亲唠叨一场婚礼的筹备,喝一杯过于甜腻的热巧克力,答应参加一场可能很吵闹但充满烟火气的聚会。
  
  这些时刻像锚点,把她从那个由数据和KPI构成的抽象世界里,一次次拉回地面。让她记得自己不只是“李主管”,还是某个人的女儿,某个人的表妹,某个刚入职女孩眼里还算可靠的“薇姐”。
  
  而这些身份,或许才是她能在这座城市长久走下去的真正支撑。
  
  列车到站,她随着人流走出车厢。出站口有个卖烤红薯的老人,香甜的气味飘过来。李薇走过去买了一个,捧在手里,温暖透过纸袋传到掌心。
  
  她慢慢走回出租屋的小区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,周而复始。抬头看,她住的那栋楼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灯,其中一扇属于她。
  
  开锁,进门,开灯。三十平米的房间一览无余,但收拾得很整洁。她把烤红薯放在桌上,脱下外套挂好,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  
  手机日历提醒跳出来:周五晚上七点,大学同学聚会。
  
  上一次参加同学聚会是什么时候?她想了想,好像是半年前。那时她还没升职,坐在角落里听别人聊买房、结婚、生子,感觉自己像个走错片场的观众。
  
  这次呢?
  
  她看着那个提醒,犹豫了几秒,最终没有点击“拒绝”。
  
  也许该去听听别人的故事,也说说自己的。哪怕只是坐在那里,感受那种“我们都在这条路上”的默契。
  
  洗漱完躺在床上时已经快十二点。李薇关了灯,在黑暗里睁着眼睛。
  
  窗外传来隐约的车声,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止的呼吸。她想起白天的会议、争吵、妥协,想起赵心怡眼里的光,想起王总监鬓角的白发,想起母亲电话里的桂花香。
  
  所有碎片在黑暗里慢慢拼合,不再是混乱的压力,而是一个清晰的认知:
  
  她正在成为自己曾经无法想象的那种人——会在会议上据理力争,会替下属挡刀,会在利益和原则之间艰难权衡,会开始理解那些曾经觉得冷酷的“管理逻辑”。
  
  这个过程伴随着持续的不适感,像骨骼生长的痛。但或许成长本就如此——不是变得更强大,而是变得更复杂。复杂到能够同时容纳对立的真相:既要追求效率,也要保留温度;既要向上负责,也要向下担当;既要在这座城市生存下去,也要记得自己最初为何而来。
  
  睡意渐渐涌上来时,她最后一个念头是:
  
  明天要给赵心怡推荐几本真正有用的书,不是那些空洞的职场成功学,而是能帮她理解这个世界复杂性的书。
  
  然后,也许该约陈浩喝杯咖啡。不是为和解,只是为对话——他们之间那层毛玻璃,总需要有人先伸手去擦。
  
  意识沉入黑暗前,她仿佛又看见很多年前的那个自己,坐在表哥自行车后座,张开手臂,以为那样就能飞起来。
  
  现在她知道了,人不能靠张开手臂飞翔。
  
  但可以靠一次又一次的伸展,触碰到比昨天更远的天空。
  
  (本章完)
  
  未完待续
  
  本故事纯属虚构,如有雷同,纯属巧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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