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花的语言 (第2/2页)
彻底散了。
空气变成了另一种东西——清的,甜的,带着淡淡的忧伤。不是那种让人哭出来的忧伤,是更温柔的、像老照片翻开时的那种气息。你闻到它,不会流泪,但会安静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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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四海脸上的笑僵了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他见过妖术,这点小把戏吓不住他。
是因为那股香气。
它进入他的鼻腔,然后像水一样渗进了更深的地方。不是肺,是记忆。
一种奇怪的酸涩涌上来。不是疼,是想流泪的那种酸——从鼻根开始,往眼眶走。
他看到了什么。
不是办公室。不是合同和紫砂壶。
是很久以前。很久很久以前。
他还是一只小羊妖。四只角刚长出来,软软的,像四颗小芽。
山坡上开满了紫色的野花。没有城市,没有房租,没有算计。蓝天很高,云很低。一嘴青草的清香和泥土的味道。身边有其他的妖——小狐狸、小兔子、小蛇,叽叽喳喳地在花丛里穿来穿去。
他小时候认识过一只兔子。白色的。胆子很小。他们一起在山坡上吃过草。
后来山被开发了。花被铲了。推土机的声音震得整座山在抖。
他跑了。所有妖都跑了。跑到人间,学会装人,学会赚钱,学会把自己变成那个“胖老板“。
花没了。山没了。那只白兔子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。
他已经忘了很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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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花……叫什么?“
他的声音干了。像砂纸刮过木头。
小棉抬起头。
她还在发抖。汗水沿着下巴滴在花盆边缘。但她的眼睛里有了光——不是灵力的光,是更安静的、更坚定的东西。
“勿忘我。“
声音很小。但每一个字都清晰。
这是她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说出完整的句子。
“我想请您不要忘记。“
“忘记什么?“
“我们原本的样子。“
她看着面前这个横肉满脸的男人。那双横着的瞳孔,此刻湿了。
“牛叔。我不想搬走。这里是我唯一的家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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办公室很安静。
只有勿忘我的花瓣在无风的空气里微微颤动。紫色的光在花瓣和花瓣之间流转,像小小的萤火虫。
牛四海盯着她。盯了很久。
他的右手一直放在桌上。粗短的手指。指缝里的细毛。指甲又宽又厚。
那只手在微微发抖。
然后他把脚从桌上放下来。皮鞋落在地板上,“咚“的一声。
“行了。“他烦躁地挥了一下手。声音粗鲁,但调子变了——不是笃定的和气了,是某种不耐烦底下包着的柔软。“把花拿走。“
“花留给您。“小棉小声说。
牛四海瞪了她一眼。
然后转过身去,背对着她们,看窗外。
“新合同作废。按原来的一千交。滚吧。“
停了一秒。声音更低了。
“别让我改主意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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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小满一把拉住小棉的手,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室,跑下楼梯,一直跑到楼下的巷子口才敢喘气。
“成了!“
秋风吹过来。凉凉的,舒坦的。
小棉怀里还抱着刚才腾出来的花盆——勿忘我留在楼上了。她的脸上表情空白,好像还没反应过来。
过了好半天,她慢慢笑了。
“真的……不用搬了?“
“不用了。“
小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有一条未读微信。沈屿发的。
“你今天是不是没来上课?“
她想了想,回了:“有事。没去。“
沈屿没回表情包——他从来不用表情包。过了一分钟,发来一句:“注意安全。“
简单。但刚好。
小满看了两秒,嘴角翘了一下。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然后她转过头——看到小棉的笑容刚展开,身体就软软地往旁边倒了。
“小棉?!“
小棉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。呼吸急促,像跑完了一场马拉松。渔夫帽掉在地上,两只长耳朵暴露在阳光下——耳朵正在变透明。从耳尖开始,像是褪色一样,白色的毛一点一点变淡,能看到皮肤下面细细的血管。
“灵力……透支了……“
声音轻得像风里掉下来的叶子。
说完这句话,她的眼睛合上了。整个人瘫软在小满怀里。
花盆摔在地上,碎了。泥土洒了一地。
但泥土里,有一颗极小的嫩芽还在顽强地探着头。
小满抱着她,冰凉的。轻得像抱着一只纸做的兔子。
“别怕。我在。“
她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九姐接的第一句话是:“我在路上了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