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:经脉尽断,弃如敝履 (第2/2页)
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感,伴随着迟来的、撕心裂肺的剧痛,席卷了他的全身。那是一种从内部被彻底掏空的感觉,仿佛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漏气的皮囊,生命力、气力、甚至对身体的掌控感,都在飞速流逝。
“呃啊——!”
一声压抑不住的、破碎的痛吼,终于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。他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,双手死死捂住小腹,身体蜷缩成一团,剧烈地颤抖。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,冰冷的黏腻感紧贴着皮肤。
但这,还没完。
魏忠贤的手指,在空中轻轻划动。
如同优雅的乐师在拨动无形的琴弦。
但每一指划出,都有一道凝练如实质、肉眼难辨的淡灰色指风破空而出,发出尖锐短促的“嗤”声。
第一道,命中黎渊右肩肩井穴附近。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,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,然后搅动。他整条右臂猛地一颤,随即变得绵软无力,一种经脉被强行割裂、内息通路被彻底截断的钝痛弥漫开来。
第二道,左肩。
第三道,右腿膝后。
第四道,左腿膝后。
“嗤!嗤!嗤!嗤!”
四声轻响,几乎不分先后。
每一次命中,都伴随着一次剧烈的身体痉挛,一次更加深重的绝望。四肢主要行气的经脉,被那凌厉霸道的指风精准地挑断、震碎。不仅仅是疼痛,更是一种“连接”被硬生生斩断的恐怖体验。他能清晰地“感觉”到,自己对手臂、对双腿的掌控,正在迅速变得模糊、隔阂。
他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,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抽搐着。口鼻间全是自己鲜血的腥甜味,混合着白石地面淡淡的尘土气息。视野开始模糊、晃动,耳边嗡嗡作响,那些远远围观的、模糊的人影,那些窃窃私语(或许只是他的幻觉),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。
修为尽废。
经脉尽断。
从一个拥有异瞳、哪怕只是最低微修士的国师府弟子,变成了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。一个彻彻底底的……废人。
魏忠贤收回了手,负于身后,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他看也没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黎渊,目光扫过广场四周那些沉默的围观者。
“今日之事,诸位都看见了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,“此子心性歹毒,邪术惑人,已受应有惩处。国师府御下不严,自有陛下旨意申饬。至于这‘祥瑞’……”
他微微侧身,望向殿内那头覆盖着红绸的“天马”,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“……乃是天佑大虞,毋庸置疑。若有再敢妄议者,形同此獠,严惩不贷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转身,缓步走回金銮殿。绯红的背影消失在沉重的门扉之后。
两名东厂番子再次上前,一左一右,抓住黎渊的胳膊和衣领,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。这一次,黎渊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,甚至无法站稳,整个人如同破布口袋般被架着。
他被拖着,穿过空旷的广场,穿过那些沉默注视的人群。
他模糊的视线,似乎看到了林皓。
林皓依旧站在那里,脸上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。只是在黎渊被拖过他面前时,他的目光,与黎渊涣散的目光,有了短暂的交汇。
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,此刻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怜悯,没有愧疚,没有快意。
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,以及平静之下,一丝难以察觉的、冰冷的疏离。
然后,林皓转开了目光,望向别处。
黎渊被拖出了皇宫侧门,拖过了长长的、布满青苔的甬道。粗糙的石板地面摩擦着他的身体,带来新的擦伤和疼痛。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,剧烈的痛苦和修为尽失的虚无感交织在一起,让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剧烈摇摆。
最终,他被拖到了国师府的侧门。
这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,平日里多是杂役仆从出入。门前的巷弄狭窄而肮脏,堆积着一些杂物,空气中弥漫着馊水、霉味和尘土的气息。
两名番子没有丝毫犹豫,如同丢弃垃圾一般,将黎渊朝着巷弄里狠狠一掼。
黎渊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,然后重重砸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。
“砰!”
沉闷的撞击声。
骨头与坚硬地面碰撞的钝响。
他滚了两滚,撞在一个倾倒的破木桶上才停下来。浑身上下,无一处不痛。断裂的经脉处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,丹田的虚无感让他阵阵发晕,新添的撞击伤更是雪上加霜。他趴在污秽的地面上,脸贴着冰冷黏腻的不知名污渍,想要咳嗽,却只呕出几口带着血沫的酸水。
天空,不知何时飘起了雨。
起初是细密的雨丝,很快便连成了线,淅淅沥沥地落下。冰凉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、身上,混合着血污,流淌进他的眼睛、嘴巴、伤口。
好冷。
彻骨的寒冷,从外到内,侵蚀着他残存的体温和意识。
他艰难地转动脖颈,看向那扇黑漆小门。
门,正在缓缓关闭。
门缝里,最后的光线中,他似乎看到了门内站着一个人影。是王执事?还是某个熟悉的杂役?他看不清。
那人影就站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门外巷弄里,像条死狗一样趴着的他。
然后,门扉合拢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是门闩落下的声音。
很轻,但在黎渊此刻的感知里,却如同惊雷。
最后一丝微弱的、不切实际的期待,彻底断绝。
国师府,将他抛弃了。
同门,将他抛弃了。
这个世界,将他像垃圾一样,扔在了这条肮脏、冰冷、无人问津的巷弄里。
雨越下越大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、砸在杂物上、砸在他的身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雨水汇成细流,冲刷着他身上的血污,在身下积起一片淡红色的水洼。刺骨的寒意不断渗透,带走他体内仅存的热量。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,明灭不定,越来越微弱。
黑暗,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,要将他彻底吞噬。
他就要死了。
死在这条无人知晓的巷弄里,像野狗一样。
真不甘心啊……
他还没弄清楚那“指鹿为马”背后到底藏着什么。
他还没弄明白自己这双眼睛究竟从何而来。
他还没……找到真正的“真实”……
黑暗越来越浓,雨声、寒冷、疼痛,都渐渐远去。
最后一丝意识,即将沉入永恒的虚无。
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临界点——
一个声音,突兀地、毫无征兆地,在他脑海的最深处响起。
那不是任何人类的声音。
冰冷,机械,不带丝毫情感波动,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最坚硬的金属碰撞而成,清晰得刺耳,直接烙印在意识核心:
【检测到符合标准的观测者个体……】
【生命体征濒危……能量层级:凡俗·残损……】
【认知抗性阈值检测……通过。】
【真相渴求度检测……通过。】
【因果纠缠度检测……通过。】
【符合绑定条件。】
【诸天万界真相观测系统……激活中…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