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归途列车,心潮如浪 (第1/2页)
火车在铁轨上轰隆隆地向南行驶,穿过一座又一座城市,一片又一片田野。
沈知岸靠在硬座靠窗的位置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又像是绷到极致的弦,随时都会断裂。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,从北方冰冷的高楼大厦,渐渐变成连绵起伏的丘陵,再到远处隐约浮现的、淡蓝色的海岸线。空气里的味道也在一点点变化,尘土与尾气的味道淡去,海风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咸腥气息,越来越浓。
每靠近梧栖镇一分,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十年。
整整十年。
从十七岁摔门而去,到如今三十岁狼狈归来,人生像是画了一个巨大而荒诞的圈。终点,又回到了起点。
他曾经以为,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踏上这片土地。
他以为自己会在繁华都市里站稳脚跟,结婚、买房、立业,活成一个体面的城里人。他以为,只要走得够远,就能摆脱那个满身桐油味的父亲,摆脱那间永远敲不完船板的船厂,摆脱那片望不到尽头的大海。
他拼命隐藏自己的出身,拼命切断和故乡的联系,拼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牵无挂、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异乡人。
他做到了。
他真的在城市里活了十年。
可十年后的结果是什么?
公司裁员,一纸通知,十年辛苦化为乌有。
女友离开,一句再见,十年感情烟消云散。
房东涨租,一句狠话,他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他拼尽全力想要摆脱的过去,在他最狼狈、最绝望的时候,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。
父亲病危进了ICU。
堂叔沈明远勾结开发商,要吞掉沈家百年船厂。
家,快要没了。
根,快要断了。
沈知岸死死攥着手机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几乎要将屏幕捏碎。
聊天框里还停留在发小陈骁发来的消息,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心上。
“你爸突发脑溢血,送进来的时候人都没意识了。”
“医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,随时可能挺不过去。”
“沈明远这几天天天带人在医院门口晃悠,到处跟人说你爸不行了,船厂没人继承,他来做主。”
“你快回来吧,再晚,真的来不及了。”
悔意,如同冰冷的海水,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。
十七岁那年,他因为高考志愿和父亲爆发最激烈的争吵。他把志愿表拍在桌上,大吼着说自己一辈子都不会造船,大吼着要去北方,大吼着再也不要回到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。
父亲让他改志愿,他不肯。
父亲威胁他,敢走就别认他这个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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