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绝处逢生 (第2/2页)
萧然又等待了至少半炷香的时间,确认感知范围内再无那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后,才极其缓慢地从爪痕沟壑中撑起身体。
背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,被吐息沾染的皮肤区域红肿、溃烂,传来麻木与刺痛交织的感觉。但他此刻的注意力,却被爪痕沟壑边缘、靠近沟底位置的某样东西吸引了过去。
那是三株植物。
生长在碎石与板结淤泥的缝隙中,形态奇特。主干仅有手指粗细,呈暗红色,表面有类似鳞片状的细微纹路。顶端分出三片狭长的叶片,叶片边缘呈锯齿状,颜色却是诡异的莹白色,散发出极其微弱的、如同稀释血液般的暗红光泽。最引人注目的是,每株植物的根系部分,都深深扎入一道细微的、颜色比其他土壤更深的暗红色痕迹中——那痕迹,似乎是雾隐兽爪趾上某种残留物质干涸后形成的。
萧然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三株植物,呼吸第一次出现了些许紊乱。
龙血草。
这个名称并非它本来的称谓,而是在某个极其古老的、关于龙族遗迹探险的残破玉简中被提及。记载模糊,只说其形如鳞茎,叶白似骨,常生于龙裔生物陨落或长期栖息之地,根系会主动汲取环境中残留的、稀薄的龙系血脉气息或高能生物体液精华。药性极其狂暴,蕴含庞大的生命精气与某种淬炼物质,对强化肉身、修复严重创伤有奇效,但普通修士若直接服用,极大概率因无法承受狂暴药力而经脉爆裂、气血焚身而亡。
眼前这三株,无论形态、色泽、还是生长环境(雾隐兽爪痕残留物),都与那模糊记载高度吻合。雾隐兽虽非龙裔,但其长期生存在墟渊底层,吞噬各种废弃物质,体内能量驳杂,可能意外蕴含了极其稀薄的、不知传自哪个纪元何种生物的“类龙”或高能血脉因子。其爪趾残留的体液与这片特殊土壤结合,竟催生出了这种罕见之物。
机缘……果然,绝地之中,必藏一线生机。
萧然没有丝毫犹豫。他艰难地挪动身体,靠近那三株龙血草。他没有采摘的工具,也没有保存的条件。最直接有效的方式……
他伸出手,因用力而颤抖的手指,艰难地握住其中一株龙血草的茎部,猛地将其从石缝中拔出!
植物离土的瞬间,那暗红色的茎干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,顶端白色叶片的光泽骤然明亮了半分,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、混合着血腥气与奇异清香的药味弥漫开来。
萧然看都没看另外两株,直接将手中这株龙血草,连同根系上沾着的少许暗红色土壤,一把塞入口中!
没有咀嚼——他也无力咀嚼。只是用尽最后力气,囫囵吞咽下去。
草茎粗糙,划过喉咙带来摩擦的痛感,根系上的土壤带着浓烈的腥涩味。
但下一秒——
“轰!!!”
仿佛有一团炽热的、熔岩般的洪流,在胃部猛然炸开!
那不是之前引导墟渊灵气时的切割之痛,而是纯粹的、爆炸性的、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生命能量与狂暴物质的混合冲击!龙血草入腹即化,化为滚滚热流,瞬间冲向他四肢百骸每一条血管、每一寸肌肉、每一个细胞!
“呃啊——!”萧然再也无法压制,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嘶吼,身体猛地弓起,如同被投入烈火中的虾米。
热流所过之处,带来的是毁灭与新生交织的剧痛。断裂的骨骼处,传来“喀啦喀啦”令人牙痒的摩擦声和生长声,新的骨痂在狂暴药力的催动下,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生成、重塑;寸断的经脉,被这股灼热洪流强行冲开、连接,虽然过程粗暴,无数细小的经脉分支在冲击下直接崩溃,但几条主要的经脉干道,却在药力中蕴含的某种奇异物质的包裹下,被强行粘合、拓宽;血肉更是如同干涸大地逢甘霖(尽管是滚烫的暴雨),贪婪地吸收着磅礴的生命精气,萎靡的细胞活性被强行激发……
这种修复,毫无舒适可言。它更像是一种野蛮的、不计后果的“重塑”。药力太强,而萧然此刻的躯体太弱,就像一个破旧的水袋被强行灌入高压沸水,随时可能彻底炸开。
皮肤表面渗出大量带着腥臭的黑色污血和汗水,那是体内淤积的坏死组织、毒素以及无法吸收的药力残渣被强行排出的迹象。他的体温急剧升高,裸露的皮肤变得通红,甚至隐隐有蒸汽升腾。意识再次在剧痛的浪潮中飘摇,仿佛随时会彻底沉没。
但他死死守着灵台最后一点清明。
引导!必须引导!不能任由药力乱窜!
他强忍着仿佛每个细胞都在燃烧爆炸的痛苦,再次凝聚意志,尝试引导体内横冲直撞的狂暴热流。这一次,有了之前一寸修复经脉的经验,以及龙纪古玉残留的那一丝微弱的金色印记作为“路标”,他的引导虽然依旧艰难,却不再是无头苍蝇。
他首先将最汹涌的一股热流,引向胸腹之间最主要的几条经脉通路,稳固生命中枢。接着,分出一部分相对温和的(只是相对)药力,流向四肢骨骼断裂最严重处,促进骨骼愈合。最后,将那些过于狂暴、难以驾驭的药力残余,强行导向体表皮肤,通过加剧排汗、渗血的方式,将其宣泄出去。
这是一个无比凶险、精妙又粗暴的平衡过程。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驾驶一艘随时会散架的破船,需要船长拥有绝境的冷静、精准的判断,以及豁出一切的勇气。
时间在剧痛中变得模糊。可能是一炷香,也可能是一个时辰。
当最凶猛的那波药力冲击终于过去,体内沸腾的热流逐渐趋于平缓(虽然依旧灼热)时,萧然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,浑身湿透,瘫在爪痕沟壑旁,只剩下剧烈喘息的力气。
但不一样了。
他能感觉到,胸腔内,几根主要肋骨的断口处,已经形成了初步的骨痂连接,虽然远未痊愈,但至少不再随着呼吸产生致命的摩擦和移位。双臂和腿部的骨骼也是如此,那种完全松散、如同沙堆的感觉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、酸胀、但确实存在的“支撑感”。
经脉更是天壤之别。虽然依旧千疮百孔,布满新生的、脆弱的疤痕节点,但至少,几条主要的运气通道被强行打通了!尽管狭窄、滞涩,如同刚刚经历过泥石流的山间小路,但“路”通了!这意味着,他可以进行最基础、最缓慢的灵力运转了!
力量。微弱到不可思议,但确实存在的、属于他自身可控的力量,重新回到了这具残破的躯壳中。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,弯曲手臂,甚至……用双臂支撑着,将自己的上半身,缓缓地从地面上抬了起来!
成功了!
他靠坐在沟壑边缘,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依旧布满污血、伤口,但指节已经能够自主屈伸的手掌,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。不是狂喜,那太奢侈。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——确认。确认自己赌对了,确认这条路,这条自碎灵根、坠入深渊、在腐朽中寻找龙纪传承的道路,真的有走下去的可能。
墟渊,既是埋葬至尊的绝地,也可能是……超脱之路的真正起点。
他的目光,落向那剩下的两株龙血草。没有去采摘。而是仔细观察它们根系延伸的方向,以及周围土壤颜色、碎石分布的细微变化。
龙血草的生长需要特殊环境。这里因为雾隐兽的定期活动(爪痕、残留体液)而形成了一小片适宜区。那么,这头雾隐兽的巢穴附近,或者它经常活动的路径上,是否还有更多类似的、甚至更珍稀的、由墟渊特殊环境与变异生物共同催生的“机缘”?
雾隐兽离开的方向,是灰雾更深处,那里光线更加晦暗,雾气中隐约有扭曲的阴影缓慢蠕动,散发着不言而喻的危险气息。
但萧然的眼中,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暗深处,除了危险,还多了一丝……微光。
他用手臂支撑着,一点一点,将自己的身体从沟壑旁挪开。然后,面朝雾隐兽离开的方向,用刚刚愈合、还远未恢复力量的四肢,开始了新的、缓慢而坚定的……
爬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