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章:密令抵达,孤女成钦犯 (第1/2页)
一
藏书馆二楼云瑾那间狭小房间内,空气凝滞得如同结了冰。
老馆长将昏迷的云瑾小心安置在床上,扯过薄被盖好,又试了试她的脉搏。虽然微弱紊乱,但终究还在跳动,只是那眉头紧锁、唇边残留血痕的模样,看得人心头发紧。
冷锋站在门边,并未立刻追问。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口,玄甲未卸,披风上还沾着夜露与淡淡的血腥气。他只是沉默地看着,目光在云瑾惨白的脸和那枚滑落枕边、光泽略显黯淡的太极石之间移动,眼神深邃得可怕。
良久,老馆长才直起身,蹒跚走到窗边那张唯一的旧木桌旁,示意冷锋坐下。桌上那盏油灯光芒跳跃,将老人脸上沟壑般的皱纹映照得更加深刻。
“将军想问什么,就问吧。”老馆长的声音疲惫至极,却异常平静,“事到如今,再瞒着,怕是要害了这丫头的性命。”
冷锋没有坐,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锁定了老人:“石头的来历。她的身世。一字不漏。”
老馆长深吸一口气,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渐渐被晨曦染上灰白、却依旧浓得化不开的暮霭,仿佛穿透了时光。
“十五年前……也是这样一个雾气沉沉的秋夜,雨下得很大。”老人缓缓开口,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从记忆深处艰难捞出,“那天晚上,藏书馆的门被人敲响。不是镇上的熟客,敲得很急,很轻。我开门,外面站着三个人。都穿着深色的斗篷,裹得严严实实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,但气息……很不寻常。中间那人怀里,抱着一个襁褓。”
冷锋眼神微凝:“三个人?可还记得样貌特征?”
“记不清了。”老馆长摇头,“雨太大,他们又刻意遮掩。只记得抱着孩子的那个人,身形略显纤细,像是女子,手指很白,递过孩子时,在颤抖。她没说话,旁边一个高大的男人开了口,声音很低沉,带着一种……不容置疑的疲惫和决绝。他说,这孩子是故人之后,身负大因果,留在王都是死路一条。他们一路躲藏追踪,才找到这最偏远的暮霭镇。他们知道我早年……曾受过那‘故人’一点恩惠,也知我这藏书馆虽破,却能容身。他们不求我抚养孩子长大成人,只求我给她一个不起眼的身份,让她像野草一样,在这边境之地,默默无闻地活下去。”
“故人?”冷锋追问,“什么样的故人?名讳?身份?”
老馆长苦笑:“他们没说。只留下一句话,‘阴……血脉……不可绝。’然后,那女子将孩子和两样东西塞到我手里,深深看了孩子一眼——那一眼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,有绝望,有不舍,有决绝——然后他们就转身冲进了雨夜里,再也没出现过。”
“两样东西?”冷锋的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就是这枚石头,和……”老馆长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,极其小心地取出一个油纸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、边缘焦黑蜷曲、仿佛从什么信件上匆忙撕下的皮质残片。皮质细腻,显然非凡品,上面用暗红色的、早已干涸发黑的字迹,潦草地写着几个断续的字:
阴……血脉……藏……勿寻……生灭由天……
字迹凌乱仓促,那暗红颜色,即便过了十五年,依旧触目惊心,带着不祥的气息。
“血书。”冷锋的声音压得很低,伸手接过残片,指尖拂过那暗红的字迹,感受着皮质特殊的韧性和细微的灵力残留——这皮质,绝非寻常兽皮,倒有些像王庭内库特有的“月影麂”腹皮,轻薄坚韧,能存灵力。而“阴……血脉”这三个字,如同惊雷,在他脑海中炸响!
阴王血脉?!
当今阴阳国,阴王一脉式微,幽月王殿下虽有子嗣,但皆在王都,且年岁与云瑾不符。十五年前……十五年前王都确实发生过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,据说涉及阴王一脉的某位远亲或旧臣,但详情被掩盖得很好。难道……
他又猛地看向床上昏迷的云瑾,再看手中那黑白交融的太极石。这石头的纹路和隐隐透出的、与阴阳二气同源却更加古老精纯的意蕴……太极湖?阴王传承?!
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在他心中成型:云瑾,很可能是阴王一脉流落在外的、极其重要的嫡系血脉!甚至可能是……当年那场风波中“被消失”的关键后人!而这枚太极石,极有可能是某种信物或传承之物!
那么,昨夜兽潮的蹊跷,巡阴使的异常关注,甚至自己接到的那份语焉不详的北境巡视密令……这一切,难道都是围绕着这个少女展开的?!
“这些年来,我谨守承诺。”老馆长苍老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,“对外只说瑾丫头是我远房侄女遗孤,父母死于山难。她也争气,虽不能修行,但心思灵巧,沉静懂事,在这小镇里,倒也平安长到这么大。我以为……或许能一直这么下去。直到那巡阴使来,直到昨晚的兽潮,直到今天她……”老人看向云瑾,眼中满是痛惜,“将军,老朽虽不知她具体是什么‘血脉’,但也猜到此中必有天大干系。如今她这身子……又显露异状,怕是藏不住了。”
冷锋紧握着那片血书残皮,指节微微发白。真相的分量,远超他的预估。这不再仅仅是一个边境兽潮案件,而是牵扯到了阴阳国王室最深层的权力斗争和隐秘!保护云瑾,意味着可能要对抗来自王都的、未知的强大力量;而若遵从可能的“潜规则”或某些人的意愿……
就在这时,楼梯上传来了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。
“大人!”冷锋的一名亲卫出现在门口,脸色凝重,手中捧着一个用火漆密封、表面有着复杂符文流转的细长铜管。那是阴阳国军方最高级别的加急密令传递方式。
冷锋眼神一凛,接过铜管,指尖灌注一丝灵力,触发了上面的验证符文。铜管悄无声息地滑开,露出里面一卷淡金色的薄绢。
他展开薄绢,目光迅速扫过。只看了一眼,他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!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冷峻面庞上,罕见地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——震惊、愤怒、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冰冷。
薄绢上的字迹不多,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:
“北境巡察使、禁军副统领冷锋亲启:
据密报,暮霭镇有女,年约十五,身怀异气,体质诡谲,疑与‘前朝余孽’秘法或‘魔族’侵蚀有关。此女恐为大患,祸乱阴阳。着汝即刻秘密缉拿,详加勘问。若遇抵抗,或确证其与邪魔有染,可就地格杀,以绝后患。此事涉国本安危,不得有误,亦不得外泄。
——签押:【阳炎卫都指挥使印】”
阳王麾下最核心、最精锐的暴力机构——阳炎卫的直接命令!而且是“就地格杀”的极端指令!理由更是骇人听闻——“前朝余孽”、“魔族侵蚀”!
冷锋的目光从密令上抬起,缓缓移向床上昏迷不醒的云瑾。少女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(或许是痛苦时无意识流下的),呼吸微弱,身体因为之前的痛苦而偶尔无意识地轻颤一下。这样一个刚刚经历了灵力暴走、身世被揭开、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少女,会是祸乱阴阳的“大患”?会是勾结魔族的“邪祟”?
那枚静静躺在枕边的太极石,此刻在他眼中,不再只是神秘的传承信物,更仿佛成了一个催命的符咒。
阳王……已经开始动手了吗?以如此决绝、狠辣、不留余地的方式,清除可能存在的阴王血脉威胁?甚至不惜冠以“魔族”这等百州共诛的恶名?!
那么,昨夜那场蹊跷的、疑似人为引导的兽潮,是否也是这清除计划的一环?是为了制造混乱,趁乱灭口?还是为了逼迫云瑾显露“异状”,好坐实罪名?
冷汗,悄无声息地浸湿了冷锋的后背。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彻骨的寒意。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凶险无比的十字路口。一边是效忠多年的王庭律法、上级军令、以及阳王如今如日中天的权势;另一边,是一个身世悲惨、无辜卷入漩涡、且莫名让他心生涟漪与保护的少女,以及可能被冤杀的“阴王血脉”,还有……他自己心中那份对于“平衡”与“公正”近乎固执的坚持。
他想起自己加入阴阳禁军时的誓言:“护卫国本,平衡阴阳”。不是效忠某一位王,而是护卫那个“平衡”的国本。如今,阴阳已然严重失衡,阳王势力如此行事,与“平衡”二字,早已背道而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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