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深埋入骨 (第2/2页)
“伤口太深,边缘不齐,这种伤最易污秽入体……”
姜云昭听到刘太医一边清理伤口一边快速说,她的目光移至地上那滩污秽,忽然在其中看到了一抹亮光。她俯身捡起,见是一枚碎裂的青瓷——触手温润,釉薄而透。
刘太医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枚瓷片,立时道:“他定是用此物自伤!必须立刻缝合止血,再以烈酒冲洗,敷上药散……只是这地方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蚕室阴暗潮湿,处处都是污迹,还不如北宫干净。可刘太医也清楚,庄孟衍既在此处,必然是皇帝的命令,他不过一介懂点医术的小官,只能硬着头皮诊治。
姜云昭听出刘太医的未尽之言,她紧紧咬住下唇,直到咬出血来都不自知。
“殿下……”白苏担忧。
“就在这儿缝!”姜云昭咬牙道,“白苏,多点几盏油灯来!你们几个,找床最干净的被褥,没有就拿我的腰牌问尚宫监要!!”
有她的命令,蚕室立即行动起来。几盏明灯将房间照亮了许多,一床崭新的棉被铺在了稍微干燥些的门板上,众人小心翼翼地将已经昏迷的庄孟衍移了过去。
姜云昭站在门外,寒风凛冽,顺着礼衣的袖口、领口灌入,她却浑然不觉。华美的衣裙早已染上脏污,纵然如此也与蚕室格格不入。
她摩挲着掌心那枚碎瓷,边缘锋利,上面干涸的血痂在雪光中格外刺眼。
寒风卷起雪沫扑面而来,院中已积了薄薄一层白雪,蚕室的茅檐、枯柏、连着远处朱楼穹宇都渐渐模糊在纷飞的雪絮中。
有些伤,深埋入骨,她碰不到,也治不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里面传来刘太医虚浮的声音:“终于把血止住了!”
她连忙进门,刘太医瘫坐在地,仿佛用尽全身力气,见到她又强打精神道:“禀公主,他的血暂时止住了。但因为失血过多,元气大伤。伤口又在脖颈处,极易引发高热毒症。这两日是凶险关头,端看他能不能挺过去。”
姜云昭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,她问刘太医:“是否将他移至干净的宫宇有助于恢复?”
刘太医犹疑:“……是。”
“你留在这里。需要什么药,开方子叫六福去取。”
刘太医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最终在对上昭阳公主那双决绝的眸子时,将所有推脱的话都咽了回去,只能苦涩应承:“臣遵旨。”
蚕室外,寒夜的风雪正紧。
姜云昭心中清楚,她只是暂时救下了庄孟衍的命,倘若不能尽快为他寻一个出路,无需腐刑,他自己就已了无生志。
可是出路在哪里?她手中除了决心似乎空空如也。
暖轿行走在除夕深夜的宫道上,快至父皇所居宣室殿的时候,姜云昭忽然想到了一个人。
施此极辱之刑,与父皇仁德无益,传出去只会叫皇室名声受损。朝臣之中不乏有不韪者,不过是碍于天威难犯,未敢当廷直谏。若想劝父皇转圜,需得有一个足够分量,且与朝政无直接利害关系的人,向皇帝陈明利害。
满朝文武宗亲,还有谁比当朝太子太傅孟夫子更合适的吗?
“白苏。”她唤道,“你速去文华门,务必赶在落钥之前拦截孟夫子车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