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独会谢千(2) (第2/2页)
到了偏殿门口,殿门半掩着,里头隐约能看到灯火通明。
赵伍上前一步,轻轻推开了殿门,侧身让到一旁:“大司空,请。”
偏殿内,赢说果然已经在等着了。
他坐在案几后面,面前摊着一卷书简,手边放着一盏茶,姿态闲适,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来聊天。
见谢千进来,他抬起头,微微一笑,语气温和:“大司空来了,快请坐。”
谢千的目光却没有在赢说身上停留。
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不由自主地扫过整座偏殿——案几上,没有。
角落里,没有。
地上,也没有。
这座偏殿里,除了日常的陈设之外,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。
没有农具。
没有任何跟农事有关的物件。
谢千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,这一次皱得比方才更深。
他缓缓收回目光,落在赢说脸上,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、几分疑惑,还有几分——隐隐约约的,像是意识到自己可能被算计了的不悦。
“老臣闻君上得了农具,要臣来掌眼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扫过空荡荡的偏殿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:“不知那农具,在何处?”
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“咔嗒。”
那是门闩落下的声音。
谢千猛地回过头去,便见偏殿的两扇大门已经从外面合上了,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被骤然切断,殿内暗了几分。
透过门扇上那一道细细的缝隙,他隐约能看到赵伍的背影——那背影正在弯着腰,手扶着门闩,似乎还怕不牢靠,又推了一下。
殿门从外面锁上了。
谢千的脸色,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精彩。
先是愕然——他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一出。
再是恍然——他忽然明白过来,自己这是中了套了。
最后是恼怒——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,浮起一层薄薄的红色,像是一块老树皮被人猛地搓了一把,露出了底下的嫩肉。
他猛地转回头,目光如刀一般看向赢说,声音里带着几分压制的怒气:“君上,这是何意?”
赢说依然坐在案几后面,脸上的笑容没有变,温和、从容,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。
“大司空莫恼。寡人若是不这么说,大司空肯来吗?”
谢千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,却在落地的瞬间发出了金石般的回响。
“若是君上不喜臣,大可罢了臣司空之位。”
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。
没有质问,没有怨怼,没有据理力争,更没有涕泪横流的乞怜。
它只是简简单单地摆在那里,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百年的石头,棱角全都被磨平了,剩下的只有坚硬的质地和沉甸甸的分量。
赢说看向谢千。谢千也正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,仿佛方才那句话不是对君王说的,而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罢免司空。
但谢千不一样。
若没有谢千在司农署的经营,秦国绝不会有今日的局面。
罢了他?
赢说在心里苦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