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 沈惊鸿怒斩柳乘风使者,死守洛阳 (第2/2页)
沈惊鸿收剑入鞘,剑身上的鲜血顺着剑锋滴落,他提剑转身,大步走到帐口,一把掀开帐帘,迎着呼啸的寒风,对着帐外万千将士朗声道:“众将士听令!柳乘风身为大魏丞相,私通北朔,叛国献城,乃是中州公敌!自今日起,邙山营寨之内,凡有言归降者,斩!凡私通北朔者,斩!凡动摇军心者,斩!”
他声音洪亮,穿透狂风,传遍整座营寨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:“我沈惊鸿在此立誓,与邙山共存亡,与洛阳共死守!纵使战至一兵一卒,流尽最后一滴血,亦绝不教北朔铁骑踏过中州寸土,绝不让大魏战旗在邙山倒下!”
军令如雷,响彻山峦。
原本因粮草匮乏、战事不利而颓靡不振的万余残兵,听闻柳乘风叛国献城的消息,本就心头怒火中烧,此刻又听得沈惊鸿立誓死守,瞬间群情激愤,颓靡一扫而空。将士们纷纷拔出腰间刀剑,高举过头顶,齐声高呼,呼声震彻邙山,一浪高过一浪:
“死守中州!死战不退!”
“追随沈将军!与城共存亡!”
“斩叛贼,御北朔!”
震天的呐喊冲破夜色,甚至飘出数十里外,连围困在山下的北朔铁骑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北朔大将燕屠正立于军帐之中,听闻邙山方向传来的震天呼声,又有斥候来报沈惊鸿怒斩柳乘风使者、立誓死守的消息,不由得抚掌赞叹:“沈惊鸿真乃世间少有的忠勇之士,铁骨铮铮,可惜明珠暗投,偏偏追随了魏景帝这般昏君,又遇上柳乘风这般奸佞,当真可惜!”
赞叹归赞叹,燕屠身为北朔猛将,行事绝不拖泥带水。他当即下令,命北朔铁骑加紧合围,将整座邙山营寨团团围住,弓箭封锁所有下山要道,切断沈惊鸿所部与洛阳城内的一切联系,不急于进攻,只打算长期围困,断其粮草,耗其士气,逼得这支中州残兵粮尽自溃。
一时间,邙山上下,气氛凝重到了极致。内有粮草将尽,士气堪堪提振;外有强敌环伺,重兵围困,已是四面楚歌的绝境。
沈惊鸿心中比谁都清楚,如今的邙山,早已是一座孤城。洛阳城旦夕可破,柳乘风打开南门,引狼入室,京畿屏障尽失,他这万余人,既无援军,又无补给,死守下去,最终唯有死路一条。可他从未有过半分退缩,身为大魏武将,臣节所在,故土所系,便是死,也要死在守土的战场上。
他当即下令整军备战,亲自率副将巡视营寨。命士卒将营寨外围的栅栏加固,层层布设鹿角与拒马,深挖丈余壕沟,沟内插满尖木,将仅有的守城器械尽数搬到寨墙之上;又命粮草官将营中仅剩的粟米、干粮尽数集中,统一分配,每日每名士卒只分半勺粟米,熬煮稀粥果腹,而他自己,与普通士卒同食同住,从不搞半分特殊。
他一身银甲早已在连年征战中磨穿,多处破损,沾满了血污与尘土,脸上更是风尘仆仆,唯有一双眼眸,依旧明亮锐利,透着不屈的意志。每日天不亮,他便登寨巡视,安抚伤病士卒,鼓舞将士士气,从寨头走到寨尾,从不间断。
营中士卒见主将身先士卒,与大家同甘共苦,毫无怨言,心中更是感动,皆愿以死相报。伤病的士卒不肯退下休整,裹紧伤口,手持兵刃,守在寨墙之上;年轻的士卒争先登上哨塔,昼夜监视北朔大军的动静,不敢有半分懈怠;年迈的老兵则打磨兵器,整理甲胄,随时准备上阵厮杀。整座邙山营寨,虽只有万余残兵,却凝起了中州大地最后的骨气与血性。
那面残破不堪、布满箭痕刀伤的魏氏战旗,依旧矗立在中军帐最高处,在寒风中猎猎飘扬,未曾有半分弯折,像是在向天地宣告,中州的脊梁,未断!
而此时的洛阳城内,柳乘风还沉浸在献城邀功的美梦之中,全然不知自己派去的使者已被沈惊鸿斩首,更不知沈惊鸿已率残兵立誓死守。他身着丞相朝服,立于丞相府门前的高台上,翘首以盼北朔王萧烈率军入城,只待萧烈一到,便跪地称臣,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。
街巷间的百姓早已得知消息,听闻柳乘风叛国献城,又听闻沈惊鸿在邙山怒斩叛使,死守不退,心中百感交集。百姓们感念沈惊鸿的忠勇,痛恨柳乘风的卖国,不少青壮年自发拿起锄头、棍棒、菜刀,聚在城内各处要道,虽无精良兵器,却抱着必死之心,想要与入城的北朔大军相抗,只为守护这座都城,守护中州最后的忠魂。
偃师大营,北朔王萧烈端坐主位,听闻沈惊鸿怒斩使者、死守邙山的消息,不由得轻轻轻叹,眼中满是惋惜:“沈惊鸿忠勇可嘉,有勇有谋,铁骨铮铮,只可惜生不逢时,效忠了魏景帝这等昏君,白白埋没了一身才干。”
身旁谋士苏瑾躬身而立,闻言开口道:“陛下仁厚,爱惜将才,只是沈惊鸿心意已决,以死明志,恐怕绝非劝降便能使其归降。如今洛阳南门已开,城内毫无防备,我军可即刻率军入城,擒获柳乘风这等反复小人,俘虏魏景帝,平定洛阳内乱,随后再挥师邙山,围剿沈惊鸿残部,如此一来,中州京畿之地,便可彻底平定。”
萧烈微微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。他起身拔出腰间佩剑,剑锋直指洛阳方向,声震大营:“传令下去,玄甲轻骑即刻启程,直奔洛阳南门,入城安民,平定都城!”
帐下众将齐声领命,玄甲轻骑即刻整装出发,马蹄声震天动地,朝着洛阳城疾驰而去。
邙山之上,沈惊鸿立于寨墙高处,望着洛阳方向冲天的火光与隐约传来的马蹄声,心头沉重如铁。他知道,洛阳城破,已是定局,柳乘风的叛国,终究还是引来了北朔的铁蹄。而他驻守的邙山,必将成为北朔大军下一个进攻的目标。
他缓缓握紧了手中长枪,枪杆粗糙,带着常年征战的磨损痕迹。身后,是万余愿与他同生共死的将士;身前,是数倍于己的北朔强敌;脚下,是中州最后的故土。
纵使身陷绝境,纵使寡不敌众,他依旧挺直脊梁,岿然不动。
烛火已残,夜色将尽,黎明的微光即将划破天际。而中州大地的最后一战,已然在邙山残营与洛阳都城之间,悄然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