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 沈惊鸿怒斩柳乘风使者,死守洛阳 (第1/2页)
定澜二年孟秋,夜色如墨,泼洒在洛阳城外连绵的邙山山峦间。三更梆子声从远处洛阳城头隐约传来,沉闷而急促,敲碎了深夜的静谧,也敲得人心头发紧。南门在夜色中悄然开启一条缝隙的消息,还未传到邙山营寨,而寨内早已是一片压抑的死寂。
沈惊鸿独坐中军大帐,凭案翻阅兵书,烛火在风口中忽明忽暗,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帐壁上,如一尊凝固的石像。他已连续三日未曾合眼,布满血丝的眼眸紧紧盯着书页,却难掩眼底深处的疲惫与焦灼。帐外寒风呼啸,卷着枯黄的草叶撞在帐帘上,发出簌簌声响,营旗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,像是濒死之人的嘶吼,更衬得整座邙山大营死寂沉沉,唯有烛芯燃烧的噼啪声,在空旷的帐中格外清晰。
他麾下万余残兵,皆是从北方战场一路溃退至此的老兵,缺甲少械,粮草将尽,原本驻守洛阳外围,本是为了拱卫都城,抵御北朔大军南下。可如今,北朔铁骑已压至偃师,距洛阳不过数十里,城内人心惶惶,援军杳无音信,整座中州大地,都在北朔的兵锋下摇摇欲坠。沈惊鸿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泛白,指节因用力而凸起,他心中清楚,这万余人,已是中州朝廷在京畿附近最后的机动兵力。
就在这时,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士卒的惊呼与重物倒地的声响。沈惊鸿猛地抬眼,眸光锐利如刀,刚欲开口呵斥,帐帘被猛地撞开,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踉跄着冲了进来,甲胄上布满刀痕箭伤,鲜血顺着衣摆滴落,在地面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。
那斥候早已力竭,进门便双膝跪地,膝行至案前,双手颤抖着捧上一封染满鲜血的信笺,气息奄奄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:“将军……洛阳密探……拼死传回急报……柳乘风……柳乘风他私通北朔,暗中遣死士打开洛阳南门,欲献城归降萧烈……方才……方才还派了使者,轻骑潜入邙山,要……要劝将军归降,共献洛阳……”
话音未落,斥候便眼前一黑,重重栽倒在地,被身旁亲卫连忙扶起拖了下去。
沈惊鸿猛地伸手,一把夺过那封染血的信笺,指尖青筋瞬间暴起,指腹摩挲着纸上斑驳的血迹,只觉心头一股寒气直冲顶门,随即被滔天怒火彻底吞噬。信上正是柳乘风的字迹,笔触谄媚逢迎,字里行间尽是劝降之语,不仅细数魏景帝的“昏庸无道”,更大肆吹捧北朔王萧烈的“天威赫赫”,直言洛阳已是囊中之物,中州覆灭只在朝夕,劝他沈惊鸿不必为昏君殉葬,若肯率部归降,萧烈必封他高官厚禄,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
“识时务者为俊杰,沈将军勇冠三军,何必枉死孤城?”
“魏朝气数已尽,顺天者昌,逆天者亡,将军当早做决断。”
一句句刺眼的话语,看得沈惊鸿双目赤红,怒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烧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毁。他生于中州,长于中州,祖辈皆是大魏武将,世代食君之禄,守疆之土,从祖父到父亲,皆战死在边关沙场,如今他执掌兵权,镇守京畿,换来的却是丞相叛国、权臣献城的奇耻大辱!
“柳乘风匹夫!”沈惊鸿怒喝一声,声震营帐,回音久久不散,手中信笺被他狠狠揉碎,纸屑混着血迹散落一地,“你身为大魏丞相,身居高位,手握重权,食魏廷俸禄,受百姓供养,国难当头,不思报国,反倒临阵叛主,私通敌寇,献城求荣!此等行径,真乃中州千古罪人,天地不容!”
他周身煞气翻涌,帐内烛火被气势震得疯狂摇曳,几乎熄灭。亲卫与副将皆垂首而立,大气不敢出,谁都清楚,这位沈将军平日里沉稳内敛,可一旦触及家国大义,便是铁骨铮铮,容不得半分奸佞作祟。
沈惊鸿的怒喝还未消散,帐外再次传来士卒的通报声:“将军,帐外擒获一人,自称是柳丞相派来的使者,求见将军!”
“带进来!”沈惊鸿冷声道,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片刻后,两名甲士押着一人走进帐中。此人身着锦缎长袍,腰系玉带,面容白净,神色倨傲,全然不把帐内的煞气与沈惊鸿的怒火放在眼中。他甩开甲士的束缚,整理了一下衣袍,对着沈惊鸿微微拱手,语气轻佻又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:“沈将军,在下奉柳丞相之命前来拜会。丞相念将军忠勇过人,乃是世间少有的将才,不忍将军白白葬送性命,特遣我来相劝。”
使者顿了顿,抬眼扫过帐内残破的甲胄与憔悴的士卒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:“如今洛阳南门已开,北朔大军旦夕可入,大魏江山气数已尽,将军率这万余残兵败将,死守邙山孤城,又有何意义?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。不如顺应大势,随丞相一同归降北朔王萧烈,以将军的本事,必能封疆列侯,保一世荣华富贵,岂不比做亡国之将强上百倍?”
“富贵?”沈惊鸿猛地起身,腰间佩剑“呛啷”一声出鞘,冰冷的剑锋寒光闪烁,直指使者咽喉,寒气逼得使者连连后退。沈惊鸿眸中燃着熊熊怒火,字字如冰刃,“我沈惊鸿生为中州将,死为中州鬼!自幼受教,便知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守君之土!柳乘风叛主求荣,卖国求存,已是千古罪人,你等助纣为虐,为虎作伥,也配在我面前谈富贵?”
“中州纵有千般不是,纵是内忧外患,也是我等故土家园,容不得尔等奸佞小人肆意践踏,更容不得北朔铁骑铁蹄蹂躏!”
使者被剑锋抵住咽喉,脸色瞬间惨白,双腿微微发抖,却依旧强撑着狡辩,声音发颤:“将军……将军何必执迷不悟?萧烈大王雄才大略,北朔铁骑横扫北方,一统沧澜乃是天命所归!魏景帝昏庸无道,宠信奸佞,致使天下大乱,民不聊生,柳丞相不过是顺天应人,救百姓于水火……”
“顺天应人?”沈惊鸿怒极反笑,笑声苍凉又悲愤,“叛国献城,陷君王于险境,置百姓于战火,这便是你口中的顺天应人?简直是无耻至极!”
话音未落,沈惊鸿手腕猛地发力,剑光一闪,快如闪电。
鲜血瞬间喷涌而出,溅落在中军帐的案几上、兵书上、地面上,刺目至极。使者连惨叫都未曾发出,人头便滚落在地,身躯轰然倒地,彻底没了声息。帐内甲士与副将皆是一惊,随即眼中燃起敬佩之色——将军斩叛使,明心志,这是要与叛国贼、北朔寇死战到底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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