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 江南水乡陆沉舟占优北朔水师初败 (第2/2页)
江北高岗之上,萧烈的玄金软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光。他望着江面上节节败退的北朔水师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龙纹,眸色沉凝如深潭,却未半分慌乱。风卷起他的披风,露出甲胄下紧绷的肩线,身旁的侍卫连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触怒了这位素来战无不胜的帝王。
苏瑾躬身站在一旁,袍角被江风吹得贴在腿上。他看着江面的惨状,眉头紧锁,却依旧保持着冷静:“陛下,陆沉舟借长江地利与水势之优,我军水师初来乍到,水土不服,战船与阵法皆不适应当地水域,暂败乃情理之中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今当令燕屠铁骑暂缓登岸——南楚水师已胜,必在沿岸设下埋伏;令齐衡率残部退守江北濡须口,整饬战船,清点军械,让士卒熟悉长江水势,再寻战机。切勿因一时之怒贸然追击,中了陆沉舟的诱敌之计。”
萧烈沉默片刻,目光扫过江面那面燃烧的后军将旗,缓缓点头:“传朕令,鸣金收兵。”
“铛!铛!铛!”
沉闷的金声穿透厮杀与火裂声,在江面上回荡。正在苦战的北朔残兵闻得金声,如蒙大赦,不知从哪里生出力气,拼死砍断缠住船身的铁索,调转船头向江北突围。有艘被火船围困的战船,船工竟点燃了剩余的火油,借着爆炸的气浪冲开一条生路,船身带着熊熊烈火,摇摇晃晃地向濡须口驶去,留下一路燃烧的轨迹。
直到暮色四合,最后一艘北朔战船才狼狈地退回江北。濡须口的水寨里,灯火如星点般亮起,士卒们忙着打捞落水的同袍,修补破损的战船,清点伤亡的数字。当统计结果报至中军大帐时,连最沉稳的老兵都倒吸一口凉气——八万水师,竟折损近三万,其中一万五千人阵亡,五千人落水失踪,还有一万人或被烧伤或被俘虏;战船被焚、被俘者过半,连“破浪号”这样的主力巨舰都沉入了江底。这是北朔大军挥师南下以来,遭遇的首场大败。
江南燕子矶,南楚水师大营却一片欢腾。士卒们举着火把,在甲板上振臂高呼,声音震得江涛都为之呼应。缴获的北朔战旗被踩在脚下,几艘还算完好的北朔战船被南楚士卒涂上红漆,插上南楚旌旗,在江面游弋示威。
“镇南号”的甲板上,陆沉舟却独自凭栏而立。江风吹乱了他的发髻,脸上没有半分胜绩的喜悦,只有深深的凝重。周昂捧着缴获的北朔将旗走来,兴冲冲地道:“将军,此战大胜,斩敌逾万,俘获战船三十余艘,足以震慑萧烈了!”
陆沉舟缓缓摇头,目光望向江北的夜色:“此乃小胜。萧烈麾下兵马何止百万,今日折损的三万水师,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。他性情坚韧,必不会善罢甘休,三日之内,必卷土重来。”他转身看向帐内,声音陡然提高,“传令各营——今夜轮值加倍,不得解甲;火油、弓箭、铁索尽数清点,缺口即刻补足;明日一早,将江面的浮尸打捞掩埋,暗桩、铁蒺藜重新布设,深度再加三尺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帐内诸将,语气沉重如铁:“告诉弟兄们,这不是结束,只是开始。再战,便是生死之战——胜,则保江南百姓周全;败,则金陵城破,家破人亡!”
“喏!”诸将齐声领命,声音里再无半分懈怠,转身匆匆离去布置防务。南楚水师的灯火彻夜未熄,士卒们借着月光加固连环阵,将俘获的北朔战船拖至港湾修补,江面上的暗桩被重新夯入江底,铁蒺藜密密麻麻地铺在浅滩,长江防线比往日更为严密,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,静静等候着下一场厮杀。
江北濡须口,北朔水师大营的中军帐内,烛火摇曳。齐衡免冠赤足,跪在冰冷的地面上,甲胄被他卸在一旁,露出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疤——那是多年征战留下的印记。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:“陛下,末将无能,误中陆沉舟奸计,致水师折损惨重,请陛下治罪!”
帐内诸将皆垂首不语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谁都知道,萧烈虽未动怒,却不代表心中无火——自定澜元年亲政以来,北朔大军从未吃过如此大亏。
萧烈却亲手扶起他,指尖触到齐衡胳膊上的烧伤,眉头微蹙:“起来吧。此战非你之过,乃陆沉舟善用地利,我军不熟长江水文所致。”他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过燕子矶的位置,“胜败乃兵家常事,无需自责。你现在要做的,是即刻整饬残部,清点战船,让熟悉水性的士卒教弟兄们辨认江中的暗礁与漩涡,朕与苏瑾丞相另有计策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帐内诸将,声音沉稳有力:“三日之内,朕要看到一支重整旗鼓的水师。记住,长江不是天堑,是通往金陵的必经之路——陆沉舟能守,朕便能破!”
齐衡眼眶一热,猛地抱拳:“末将定不负陛下所托!三日之内,必整饬好水师,踏平长江,生擒陆沉舟,以雪今日之耻!”
帐外,江风依旧凛冽,吹得北朔玄色战旗猎猎作响,旗面的破损处在风中剧烈抖动,如同一头不甘蛰伏的猛兽。长江两岸,灯火遥遥相对,一方是初败而怒,秣马厉兵;一方是小胜而谨,严阵以待。江水滔滔东流,载着未熄的战火与将起的烽烟,一场更大的血战,正在这片浑浊的水面下,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