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七章 萧烈临前线视察水师制定破敌之策 (第1/2页)
定澜二年孟冬的江雾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江北濡须口的北朔水师大营里,中军帐的烛火已燃了整整一夜,灯芯爆出的火星落在舆图上,映得长江流域的水纹标记明明灭灭。萧烈解开玄金软甲的系带,甲片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,他俯身盯着舆图上蜿蜒的长江水道,指尖沿着燕子矶至金陵的航线缓缓划过,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。
“陛下,该用早膳了。”侍卫轻手轻脚地端进食盒,却被萧烈挥手屏退。帐内只留苏瑾与齐衡二人,案几上的浓茶早已凉透,齐衡按着腰间长刀的手微微发颤,甲胄的边缘还沾着昨日的血渍——那是他亲自跳上燃烧的战船救人时蹭到的。
“末将轻敌。”齐衡的声音打破沉默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,“陆沉舟的连环阵竟能在半炷香内变换三次阵型,火船营的走位更是刁钻,专挑我军巨舰的船尾盲区冲击。如今水师折损近半,巨舰能出战的只剩十二艘,士卒们虽不敢言退,却对这长江水势犯怵——昨日操练时,有艘轻舟竟在离岸不足三里处触礁,可见……”
“不是触礁。”萧烈忽然开口,指尖点在舆图上濡须口下游的一处浅滩标记,“是这里的水下暗桩,陆沉舟连退军路线都算计到了。”他直起身,目光扫过帐外,江风卷着水雾撞在帐帘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我军水师擅于渤海的惊涛骇浪,惯于黄河的开阔湍急,到了这长江金陵段,就像猛虎入了狭巷——巨舰转圜不便,轻舟又不熟水道,昨日之败,非战之过,是地利之失。”
齐衡猛地抬头,眼中的愧色稍减,更多的是困惑:“那该如何破局?末将已令工匠连夜修补战船,可这长江的暗礁浅滩……”
“避其锋芒,扬我之长。”萧烈走到帐角,取下挂着的另一幅图卷——那是苏瑾连夜让人绘制的江南沿岸地形图,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南楚水师的布防,用墨点标记着可能的登陆点。“陆沉舟把主力聚在燕子矶,看似铁桶一块,实则是将所有筹码都押在了这道防线。他以为守住长江,就能拖垮我军,却忘了,防守得越严密,破绽就越致命。”
苏瑾适时上前一步,卷起袖子露出腕上的玉扳指——那是当年辅佐萧烈登基时,先帝御赐的信物,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“陛下所言极是。臣连夜推演,有三策可分其兵、乱其阵。”他指尖点在采石矶的位置,“其一,齐衡将军率水师残部,每日辰时出营,以巨舰擂鼓佯攻采石矶,箭雨投石要做足声势,却只攻到铁链外三十丈便回撤,务必让陆沉舟相信,我军仍想从这里突破,逼他分兵死守。”
他的手指顺着长江水道向东移动,落在一处标着“溧水河口”的支流入口:“其二,暗中抽调两万水师精锐,换上南楚水师的灰蓝色号衣,乘三百艘南楚样式的轻舟——就是去年从中州水师缴获的那些尖头快船。让熟悉长江水文的中州降将周平统领,沿江东进至溧水河口。此处江面虽窄,却有三处天然港湾可藏舟,且南楚在此处的布防仅千人,正是软肋。”
“其三,”苏瑾的指尖转向西北,落在“庐江”二字上,“令燕屠率五万铁骑移师庐江,在牛渚矶对岸扎营,每日操练呐喊,做出要强攻的架势。陆沉舟生性谨慎,见牛渚矶告急,必从燕子矶分兵驰援。届时燕子矶主力空虚,我军溧水河口的奇袭之师便可登陆,直插南楚腹地,烧其粮草,断其退路。”
齐衡听得双目发亮,按着长刀的手不自觉松开:“丞相此计甚妙!只是……轻舟换巨舰,士卒们怕是一时适应不来,而且南楚的近身水战技法刁钻,我军……”
“朕已有安排。”萧烈打断他,从案几上拿起一卷簿册,“这是昨日从南楚俘虏口中审出的水战心得,你拿去让士卒们连夜研习。另外,传朕令,让所有巨舰卸下部分连弩,改装到轻舟上,再备足火油与火箭——陆沉舟能用火攻,我军为何不能?”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如刀,“三日之内,朕要看到一支能适应长江水战的轻舟水师。”
“末将遵旨!”齐衡单膝跪地,甲胄撞在地面的声响里,再无半分颓靡,只剩熊熊战意。
次日天未亮,萧烈便披甲出营。侍卫劝阻道:“陛下,江风凛冽,观敌台又高,恐伤龙体。”萧烈却推开他的手,玄色披风在晨雾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:“朕的士卒能在江水里凿铁链,朕难道连观敌台都上不得?”
濡须口的观敌台是临时搭建的木楼,高逾十丈,站在顶端可俯瞰整个江面。萧烈拾级而上时,听见江面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号子声——工匠们正将破损的巨舰拖进港湾,木屑与桐油的气味混在江风里,带着一股生生不息的气息。更远处的浅滩上,数百艘轻舟正列成方阵,士卒们赤裸着臂膀,在中州降将周平的指挥下演练转向——周平站在旗舰上,手里拿着竹竿比划着水流方向,嗓门洪亮如钟:“注意看水色!深绿处是漩涡,泛黄处是浅滩,划桨要左快右慢,才能避开暗礁!”
萧烈走下观敌台,径直走向操练的士卒。一个年轻士卒正用布擦拭连弩,手指被冻得通红,见皇帝走来,慌忙跪地行礼,布巾掉在地上。萧烈弯腰拾起布巾,递还给他时,瞥见他手背上的冻疮——红肿处已经溃烂,却依旧握着布巾不肯放松。
“昨日落水的弟兄,都安顿好了?”萧烈的声音温和却有力。那士卒愣了愣,赶紧回话:“回陛下,军医给涂了冻疮膏,还喝了姜汤,都说今日就能归队!”旁边的老兵补充道:“陛下,弟兄们都憋着股劲呢!昨日让南楚小儿占了便宜,今日定要讨回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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