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九章 南楚瘟疫兵力大减陆沉舟心急如焚 (第1/2页)
定澜二年孟冬的燕子矶,寒雾像浸透了毒液的棉絮,死死裹住江面。南楚水师的营寨里,往日震耳的操练声早已销声匿迹,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咳嗽与哀嚎。染病的士卒蜷缩在船舱角落,身上的瘀斑在油灯下泛着青紫色,呕泻物的酸臭味混着药渣的苦涩,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。
陆沉舟站在主舰的甲板上,墨色战袍被江雾浸得发沉,下摆还沾着从隔离营带回来的药渍。他已经七日未曾合眼,眼窝深陷如两口枯井,唯有盯着江面的目光,还残留着几分昔日的锐利。身后传来军医踉跄的脚步声,老军医跪倒在地,花白的头发沾满污泥,额头磕在甲板上,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
“将军!没用的!”老军医的声音嘶哑如破锣,嘴角挂着血丝,“这疫毒霸道得紧,不是寻常风寒!病患先是高热不退,接着上吐下泻,一旦身上浮现瘀斑,不出三日必定气绝!属下试遍了《伤寒杂论》里的方子,连西域传来的安息香都用上了,根本压不住!”他从怀中掏出个空药袋,抖了抖,“药材……药材也没了!金陵送来的那点草药,连给重伤员熬汤都不够,哪够给几千病患用啊!”
陆沉舟没有回头,只是抬手按在船舷的铁锚上。冰冷的铁触感透过掌心传来,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他想起半月前,水师还在演练连环阵,士卒们的呼喝声能惊飞芦苇荡里的水鸟;想起自己站在点将台上,看着两万水师列阵江面,铁索连舰,旌旗蔽日,以为这长江防线固若金汤。可谁能想到,北朔的刀兵尚未真正交锋,南楚的水师竟先败在了一场无形的疫毒手里。
“去,把库房里所有的生石灰都搬出来。”陆沉舟的声音带着连日疲惫的沙哑,却依旧字字清晰,“传令下去,凡未染病者,尽数移至燕子矶西侧水寨,用铁网与主寨隔开,敢擅自跨越者,斩!”他顿了顿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“取水必须煮沸半个时辰以上,营寨内外每日撒三遍生石灰,炊具要用烈酒擦拭——告诉弟兄们,谁要是敢违抗,休怪我陆沉舟无情!”
老军医领命退下,甲板上又恢复了死寂。江风卷着雾水打在脸上,像无数根细针在扎。陆沉舟低头看向江面,月光透过雾霭,照见水面漂浮的零星尸身——那是昨夜没来得及掩埋的病患,尸身被江浪推着,轻轻撞在船舷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西侧水寨的隔离措施起初还算有效。未染病的士卒按令搬离主寨,用铁网圈出一片新营区,每日由辅兵隔着网传递食物。可人心终究不是铁网能隔断的。第三日清晨,负责巡查的哨探发现,铁网下被挖开了个小洞,十几个老兵正偷偷往主寨递水袋和干粮。
“将军饶命!”老兵们被押到陆沉舟面前,个个面如死灰,“他们都是跟咱出生入死的兄弟,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渴死饿死……”为首的老兵抬起头,脸上已浮现出淡淡的瘀斑,“属下……属下怕是也染病了,求将军给个痛快,别让属下死在船舱里……”
陆沉舟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,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剑鞘。他知道军法无情,擅自接触病患等同于违抗军令,按律当斩。可看着老兵们脸上熟悉的疤痕——那是当年在采石矶抗倭时留下的,他终究是下不了手。
“拖下去,杖责四十,贬为辅兵,负责掩埋尸身。”陆沉舟闭上眼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他听见身后传来杖责的闷响和老兵压抑的痛呼,却始终没有回头。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西侧水寨的方向已升起浓烟——有士卒发现,昨夜接水的那十几个老兵里,已有三人开始高热谵语。
隔离的铁网,终究没能挡住疫毒的蔓延。
更让陆沉舟心寒的是金陵传来的消息。三日前派出的信使回来了,带回的却是楚昭帝潦草的回信,信纸边缘还沾着酒渍。上面只有寥寥数语:“卿乃国之柱石,当勉力支撑,朕已令户部筹集药材,不日便至。”可信使在他耳边低语的真相是,楚昭帝早已吓得躲进了皇宫的暖阁,连早朝都罢了;朝中大臣各怀鬼胎,有人扣下了各州郡上缴的药材,偷偷拿到黑市售卖;甚至有御史上书,劝陛下“暂避北朔锋芒,割江南三郡以求和”。
“暂避锋芒?割地求和?”陆沉舟将信纸揉成一团,狠狠砸在甲板上。江风卷着纸团飞向江面,很快便被浪花吞没。他想起三年前,楚昭帝赐他黄钺尚方剑时,曾握着他的手说:“长江万里,就交给爱卿了。”那时的金銮殿上,烛火通明,君臣相得的画面还历历在目,可如今……他自嘲地笑了笑,笑声里满是悲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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