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 值班表上的圈 (第1/2页)
苍墨翻开那本牛皮纸手稿的时候,手指碰到纸页的感觉像碰到一层干涸的皮肤。太老了。三十年的时光把每一页纸都烤成了薄脆的饼,稍一用力就会碎成粉末。
他翻得很慢,很轻。
陈紫羽和苍砚凑过来,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。初云慕没有动,还坐在那把椅子上,手里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茶,像端着一个不需要喝的理由。
第一页是手写的,钢笔字,蓝黑墨水,笔画有些洇开了。日期是三十一年前的三月,内容是一些实验数据,密密麻麻的数字,后面跟着问号和感叹号。苍墨看不懂那些数字代表什么,但他能看懂写字的人的心情——那些问号和感叹号戳在行与行之间,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,对着深渊喊话。
第二页是草图。一个圆形的装置,中间画着一个圆圈,标着“陨石”两个字。装置外面有两道锁的标记,一道标着“A”,一道标着“B”。旁边有小字注释:同步开启,误差不得超过0.3秒。
第三页。第四页。第五页。
都是技术性的内容,公式,草图,零星的笔记。苍墨的手指在这些纸页上滑过,像滑过父亲生前的最后一段时光。他知道这些字不是父亲写的,是初恒写的,是那个害死父亲的人写的。但他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奇怪的空洞感,像站在一个很深很深的井边,往里看,什么都看不见。
翻到第六页的时候,一张纸从手稿里滑了出来。
不是牛皮纸,不是发黄的手写纸,是一张A4打印纸。雪白的,挺括的,和周围那些泛黄的老纸页格格不入,像一堆旧衣服里忽然出现一件崭新的衬衫。
那张纸飘落在地上,正面朝上。
陈紫羽弯腰捡起来。她的目光落在纸上,愣了一下,然后递给苍墨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问。
苍墨接过那张纸。是一张工作换班表。表格是影印的,喷墨打印出来,墨迹均匀,笔画边缘有轻微的洇染,是那种老式喷墨打印机的特征。三十年了,这张纸还像刚打印出来一样清晰,像是有人精心保存,不让它沾上一丝岁月的痕迹。
表头写着:前沿科学研究所第三实验室——工作换班表(四月)。日期是三十年前的那个四月。
苍墨的目光往下移。四月一日,早班,张伟,王丽华。中班,***,赵敏。晚班,空缺。夜班,空缺。
四月二日,早班,张伟,王丽华。中班,***,赵敏。晚班,空缺。夜班,空缺。
四月三日……
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,移到四月十五日。那一行有一个圈,圈圈着一个名字:业芬芳。
岗位那一栏写着:环境卫生。
苍墨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。业芬芳。一个女人的名字。环境卫生工作人员。三十年前四月十五日的中班。
“这是什么?”苍砚凑过来看。
“换班表。”苍墨说,“三十年前实验室的换班表。这个人……”
他指着那个红圈。
“业芬芳。四月十五日的中班。”
苍墨站起来,走过来。他站在苍墨身侧,低头看那张纸。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红圈上,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我父亲画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初云慕问。
“这笔迹我认识。”苍墨指了指那个红圈,“他画圈的时候喜欢在收笔的地方顿一下,所以每个圈都不是正圆,左边比右边粗一点。你看这个,左边是不是比右边粗?”
初云慕仔细看。确实,圈的左边线条粗一些,右边细一些,收笔的地方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。
“他画了一辈子圈。”苍墨说,“画数据,画重点,画他要记住的东西。我小时候见过他画的笔记,每一页都是这样的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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