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打脸 (第2/2页)
老孙头家。院子里晒着一簸箕黄豆,老母鸡在底下刨食。硬柱坐门槛上,递了根烟。
”孙叔,您孙子今年考中专,考哪个?”
”林业学校。他爹说学林业有饭吃。”
”成绩咋样?”
”老师说差不离儿。”
硬柱点头,搪瓷缸接了一缸水,喝了两口,坐了不到十分钟,起身走了。
马瘸子家。马瘸子坐在炕沿上揉腿,去年雨季摔的,到现在阴天还疼。硬柱进屋递了根烟,问了几句腿的事,没提别的。马瘸子也没问。一根烟抽完,硬柱起身。
石头他爹家。石头他爹是个闷葫芦,在院里劈柴,看见硬柱来了,把斧子插进木墩,进屋倒水。两人坐堂屋里,硬柱问今年互助组分红能分多少。石头他爹掰着指头算了一阵:”十块出头?”硬柱说差不离。
快走的时候,石头他爹把斧子从木墩上拔出来,又插回去,憋了半天。
”柱哥,这事——”
硬柱把烟头按灭在鞋底上,站起来。
”不说。该咋整。您该干活。”
出了门。日头爬上杨树梢。硬柱一个人往屯口走,手插在裤兜里,影子拖在土路上。
他不是来谈的。他是来让人看见的。
省牌桑塔纳开进靠山屯的时候,屯口杨树上的蝉叫得正凶。
桑塔纳在前,县委吉普跟后。两辆车停在赵家院门口,孙县长从吉普上先下来,快走两步,给桑塔纳后座拉开门。
钱广义下车。灰地卡其裤,白衬衫扎在裤腰里,黑皮包夹在腋下。两个调研员跟在后面——男的背着海鸥相机,女的拿着笔记本。
院子里红旗已经挂出来了,白底红字——”靠山屯猎户互助组”,秀兰用白线缝的,针脚细密。老梨树底下摆了一张八仙桌,桌上码着:八本分红账、四十二户手印红纸、王建设拇指印十三人联名函、互助组章程手抄本。
孙县长凑上来,指着屯北头方向:”钱处长,咱先看看互助组的鱼塘?屯北头养的,去年放的苗——”
钱广义摆手:”先看账。”
在老梨树下坐了。搪瓷缸,秀兰倒的茶。蒲扇搁在桌角。远处水渠里青蛙扑通一声跳了水。
钱广义翻账本。一页一页,手指头压着行,从头翻到尾。女调研员在旁边记。
翻完第三本,钱广义抬头。
”王建设同志,病情咋样了?”
硬柱站在院子角落的小板凳旁边,没坐,手里一根烟快烧到手指头了也没抽。
”还在卫生院,能说话了。”
钱广义点头,继续翻。翻到第六本分红页,停了一下。
”互助组分红,最少的一户多少?”
”四块二。”
”最多?”
”十一块六。”
钱广义合上账本,手掌在封面上按了按。
”铁牛同志今天怎么不在?”
孙县长抢在前头:”赵铁牛在县里——有个会。”
钱广义眼皮都没抬。
”什么会?”
孙县长嘴角抽了一下:”林场——承包评审会。”
”哦。”
钱广义把账本摞齐,推到桌子一角。
”下午我过去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