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:绝地反击(上) (第2/2页)
“这是三年前,我私下备份的部分原始数据。”她说,“里面有李剑篡改系统日志的时间戳,有他访问秘密文件的异常记录,还有……他当时发给我的、要求我‘配合’的邮件的本地缓存。”
陈锋接过U盘,仔细看了看。
“为什么当时不拿出来?”
“当时……”路容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李剑威胁我。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,就让我在这个行业永远混不下去。他说他有的是办法让我坐牢。我那时候……太年轻,太害怕。”
车子经过一个十字路口,红灯。
停下。
陈锋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那现在呢?”他问,“为什么现在敢了?”
路容看向窗外。
街上车水马龙,行人匆匆。阳光照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这座城市依然在运转,像一台巨大的机器,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命运而停下。
“因为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。”
绿灯亮起。
车子继续前进。
二十分钟后,警车驶入深港市公安局大院。
路容下车,跟着陈锋走进大楼。走廊很长,灯光是冷白色的,照在浅绿色的墙面上,显得格外肃穆。她能听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,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咖啡味和纸张的味道。
笔录室在二楼。
房间不大,一张桌子,三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面钟。钟的秒针在走动,发出规律的“滴答”声。窗户开着,能看见外面院子里的一棵梧桐树,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陈锋让路容坐下,自己坐在对面。一个年轻的女警察坐在旁边,准备记录。
“路容女士,我们现在开始正式笔录。”陈锋打开录音笔,“请你如实陈述你所知道的一切。”
路容点了点头。
她开始说。
从三年前的那个下午开始。
从李剑递给她那杯烫手的咖啡开始。
从他说“有个项目需要你配合”开始。
从她天真地以为那是真的项目开始。
从她发现不对劲开始。
从她试图反抗开始。
从李剑威胁她开始。
从她被构陷开始。
从她身败名裂开始。
从她变成“职场幽灵”开始。
从她决定回来开始。
从她以“若溪”的身份潜入星耀开始。
从她发现李剑还在进行非法交易开始。
从她收集证据开始。
从她联系沈薇开始。
从她争取老吴开始。
从她……遇见周哲开始。
她说得很慢,但很清晰。
每一个细节,每一个时间点,每一个人名,每一份证据。
她说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期间,陈锋偶尔会打断她,问一些细节问题。女警察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,记录下每一个字。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摇晃,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说完最后一个字时,路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。
不是身体上的,是精神上的。
像是一直紧绷的弦,突然松开了。
“所以,”陈锋合上笔记本,“你今天在董事会会议室里公开的那些证据,包括李剑和赵律师的加密聊天记录、黑市交易记录、行贿流水,还有赵律师的内部备忘录,都是你这三年来收集的?”
“一部分是。”路容说,“另一部分……是今天才出现的。”
陈锋皱眉:“今天才出现?”
“那个合成音。”路容说,“那个控制屏幕、公开证据的合成音。那不是我安排的。”
“你知道是谁吗?”
路容摇头。
“但你有猜测?”
路容沉默了几秒。
“可能是……老吴。”她说,“星耀集团IT部的老员工。他技术很好,而且……他看不惯李剑。”
陈锋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“我们会调查。”他说,“另外,关于你提到的黑市高利贷债务……”
路容的心一紧。
“26.45万,今天到期。”陈锋看着她,“我们已经联系了相关部门,这种非法债务不受法律保护。但为了你的安全,我们建议你暂时不要回原来的住处。我们可以安排临时住所。”
路容愣住了。
“你们……怎么知道?”
“周哲先生告诉我们的。”陈锋说,“他在另一间笔录室。他交代了很多事情,包括李剑如何威胁他作伪证,包括他如何暗中帮你,包括……你的债务问题。”
路容低下头。
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。
木质的桌面很光滑,能感觉到细微的纹理。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,能听到钟的“滴答”声,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“他……”她轻声问,“会怎么样?”
“周哲先生?”陈锋想了想,“他涉嫌作伪证,但考虑到他是被胁迫的,而且有重大立功表现——他提供了李剑进行非法交易的关键线索——检察院可能会酌情不起诉,或者从轻处理。但这需要时间。”
路容点了点头。
“那……李剑呢?”
“李剑涉嫌职务侵占、商业贿赂、非法经营、诬告陷害,还有三年前的‘泄密案’。”陈锋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如果所有罪名成立,刑期不会短。赵律师、王总监、孙副总……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路容闭上眼睛。
三年了。
她等这一天,等了三年。
现在,它终于来了。
但为什么……心里空荡荡的?
“路容女士。”陈锋的声音柔和了一些,“笔录暂时到这里。你可以先休息一下。外面有记者,我们从后门送你离开。”
路容睁开眼睛。
“我想……见见周哲。”
陈锋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,“但时间不能太长。”
路容被带到另一间房间。
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。周哲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,低着头,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。听到开门声,他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路容走进去,关上门。
她在周哲对面坐下。
两人之间,隔着一张桌子,距离不到一米。路容能看见周哲眼睛里的血丝,能看见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,能看见他衬衫领口处因为出汗而留下的淡淡汗渍。
“你……”周哲先开口,声音沙哑,“还好吗?”
路容点了点头。
“你呢?”
周哲苦笑。
“还好。”他说,“该说的都说了。陈副科长说,我这种情况,大概率不会起诉。”
路容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周哲的肩膀上。他的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,能看见睫毛投下的阴影,能看见嘴角细微的纹路。
“对不起。”周哲突然说。
路容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道歉?”
“为三年前。”周哲看着她,眼神里充满了痛苦,“为我没有站出来。为我在会议室里……没有立刻反驳李剑。为我……曾经怀疑过你。”
路容沉默。
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能听到周哲的呼吸声。
能听到远处传来的、隐约的汽车鸣笛声。
“周哲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不需要道歉。”
“我需要。”周哲的声音更低了,“这三年,我每天都在想,如果当时我站出来,会怎么样。如果我没有被李剑威胁,会怎么样。如果我……相信你,会怎么样。”
他低下头,双手捂住脸。
肩膀在颤抖。
路容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是同情?
是理解?
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这一刻,她不想恨任何人了。
恨太累了。
她恨了三年,够了。
“周哲。”她说,“抬起头。”
周哲慢慢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红了,但没有哭。
“我原谅你。”路容说。
周哲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原谅你。”路容重复道,“不是因为你值得原谅,而是因为……我不想再恨了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,是公安局的院子。能看见几辆警车停在那里,能看见几个警察在走动,能看见那棵梧桐树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“这三年,”她背对着周哲,轻声说,“我活着的唯一目的,就是复仇。我每天醒来,想的都是怎么收集证据,怎么扳倒李剑,怎么拿回属于我的一切。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工具,一个只为复仇而存在的工具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周哲。
“但现在,复仇完成了。”她说,“李剑会坐牢,我的冤屈会洗清,我可以重新开始了。可是……然后呢?”
周哲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“然后我要做什么?”路容问,“继续恨?继续活在过去?还是……试着往前走?”
她走回桌边,坐下。
“周哲,我原谅你,不是因为你是好人,不是因为你应该被原谅。”她说,“而是因为,我想放过我自己。”
周哲的嘴唇动了动。
最终,他说:“谢谢。”
路容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谢。”她说,“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
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周哲问:“你接下来……打算怎么办?”
路容想了想。
“先解决债务问题。”她说,“然后……也许离开深港市一段时间。去个安静的地方,想想以后要做什么。”
“还会回来吗?”
“会。”路容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周哲点了点头。
“那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我们还能……联系吗?”
路容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曾经背叛过她,又救过她的男人。
看着这个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期待的男人。
“也许。”她说,“等我们都……好一点的时候。”
周哲笑了。
那是一个很轻、很淡的笑,但路容能看见,他眼睛里的光,亮了一些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等你。”
敲门声响起。
陈锋推门进来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他说,“路容女士,我们该走了。”
路容站起来。
周哲也站起来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没有拥抱,没有握手,没有更多的言语。
只是一个眼神。
一个包含了太多情绪的眼神。
然后,路容转身,跟着陈锋离开了房间。
走廊里,陈锋走在前面,路容跟在后面。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,一声,又一声。
走到楼梯口时,陈锋突然停下。
“路容女士。”他说,“有件事,我觉得应该告诉你。”
路容看向他。
“那个合成音。”陈锋说,“我们查到了IP地址。不是老吴。”
路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那是……”
“是一个匿名代理服务器,但最终溯源……指向‘破晓’创业者联盟的技术后台。”
路容愣住了。
破晓联盟?
秦风?
“另外,”陈锋继续说,“今天早上,在你进入董事会会议室之前,秦风以‘破晓’联盟的名义,向深港市商业调查科提交了一份举报材料。材料里,有李剑进行非法数据交易的详细证据,还有……他三年前构陷你的部分线索。”
路容的呼吸停住了。
“他……”她轻声问,“为什么?”
陈锋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他说,”陈锋缓缓道,“他欠你一个真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