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宽恕降服者,征伐骄傲者 (第2/2页)
蒙塔古讲完的时候,掌声也比前面所有人都热烈。
在帝都,在这座被学院体系视为象征性建筑的礼拜堂里,在台下坐着的教授和社会名流面前……
“帝国扩张有代价但总体有益”这个结论是最安全的,也是最受欢迎的。
最后一个上台的是李察。
前面的蒙塔古太优秀了,他的压力也是最大的。
“第二十三号,李察·威廉姆斯,格林伍德中学。”
他从参赛者席区站起来,走向讲台,手里什么都没有。
准备时间里写的那张纸,早就被他揉成团塞进口袋了。
走上讲台的时候,他经过了正在回座位的蒙塔古。
两人在过道上擦肩。
蒙塔古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,点了下头。
李察也回了个点头。
站在讲台前,穹顶上的七贤俯视着他。
壁画里那七个哲人在月光下讨论“帷幕”的本质,普通人看到的却是七位贤者在辩论哲学问题。
五百多双眼睛盯着他。
霍兰德先生在观众席前排坐着,双手搁在膝盖上,秃头在午后光线下泛着微光。
韦斯特先生在他旁边,胳膊抱在胸前,面无表情。
格兰女士坐在更靠后的位置,镜片微微发亮。
帕尔默和哈钦森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,面前摆着两个纸包。
大概是他们出去买的馅饼,趁着间隙准备吃。
评委席上六支笔全部就位。
伊莎贝拉·阿什福德坐在最右侧,袖口压着评分表。
她的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,姿态随意。
李察开口了:“当你站在房间里,你会说房间是你的世界。”
声音在穹顶石壁之间展开,清晰平稳,音量不高但每个字都送到了最后一排。
“墙壁是边界,门窗是出口,屋顶是天空。”
“你在房间里吃饭、睡觉、读书、思考,你以为你了解了一切。”
台下那些刚刚听完蒙塔古长篇大论的人,正在把思路从帝国叙事中收回来。
他用三句短话把所有人拉进了一间房间里。
“但如果有一天,你听到墙壁里有水管在响,你会怎么做?”
台下的空气微微凝滞了。
前面的参赛者都在谈殖民、法律、文化冲突……宏大叙事,精英视角,从高处往下看。
他的开头是一间房间,一面墙壁,一根水管。
每个人都住在房间里,每个人都听到过墙壁里不明来源的声响。
“大多数人会说:那是水管,和我无关。”
他的目光从评委席扫过观众区,又扫回来。
“他们的文明,就是这间房间里的一切。
墙壁以内,是已知的世界。墙壁以外?不存在。”
“他们能听到水管的声响,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嘎吱一下,咕噜一声,但他们选择不去追究。”
“因为追究意味着承认一件事。”
他的声音稍稍压低半度。
“墙壁的另一边,有什么东西在运转。”
“它一直在运转,在你出生之前就在运转,在你入睡之后还在运转。
你的房间,你的生活,你的一切日常,都建立在那些你看不见的管线上。”
“而你对它一无所知。”
石壁把尾音送了回来,在穹顶下转了一圈才消散。
评委席上,谢顶教授的笔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