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(第2/2页)
张治中微微颔首,从怀中取出一封加盖统帅部关防的正式命令,郑重递到他手中。
“这是统帅部直接下达的命令,你亲自接收。”
萧山令双手接过,展开一看,瞳孔微微一缩。
命令内容清晰明确:任命萧山令为马当要塞司令,即刻率南京宪兵、警察大部,及城内可转移的重伤员,赶赴马当一线,巩固江防要塞,构筑第二道防线。马当为长江咽喉,是阻击日军溯江而上、保卫武汉侧翼的重中之重,务必死守,不得有失。同时,需预留一支精干交通队伍及相应船只,留守南京下关一带,待主力部队奉命撤退时,全力协助大军渡江、向北转进,完成断后接应。
一纸命令,分量千钧。
马当要塞,是南京弃守之后,长江防线上最关键的一道闸门。守好马当,就是为后方争取时间,为全军保留退路,把住持久抗战的命脉。这不是临危弃职,不是避战自保,而是将一副更重、更长远的担子,压在了他的肩上。
历史上,萧山令死守南京,四面楚歌,最终举枪殉国,用一腔热血写就悲壮。可这一次,战局因陈守义的出现全盘改写,他的命运,也随之走向了另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。
萧山令一字一句看完命令,双手微微颤抖,不是畏惧,而是激动,是慨然。他猛地将命令合拢,护在胸前,再次向张治中敬了一个军礼,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:
“萧山令遵命!赴汤蹈火,死守马当,绝不负国家,不负总司令重托!”
没有推诿,没有迟疑,没有半分贪生之念。
于他而言,能在国家危难之际,担此重任,守一江之险,护全军退路,远比困死孤城更有价值。
张治中望着他,眼中露出一丝难得的宽慰。他上前一步,轻轻拍了拍萧山令的肩膀:“铁肩,南京这边,有我。马当那一线,就拜托你了。记住,守住马当,就是守住全军的生路,守住持久抗战的根基。”
“请总司令放心!职下在,马当在!”
萧山令转身下楼,一刻也不耽误。他心中清楚,兵贵神速,早一日到马当,早一日布防,就多一分胜算。
回到宪兵司令部,他立刻下达命令:所有宪兵、警察部队,除留下一支精干交通队留守下关,负责未来大军渡江接应、维持渡口秩序外,其余所有人即刻整装,携带轻重武器、通讯器材、医药用品,分批出发。城内野战医院中,凡能转运的重伤员,全部安排车辆、担架,随军一同西撤,送往后方救治。
命令一下,整个宪兵系统迅速运转起来。
军官们分头集结队伍,清点装备;士兵们整理行装,检查武器;医护人员忙着将伤员抬上卡车,固定担架,准备药品。原本已经沉寂下来的南京城,再度响起整齐的脚步声、车辆的引擎声。
没有人喧哗,没有人慌乱。
经历过连日疏散的磨砺,这支由宪兵与警察组成的部队,早已磨出了临危不乱的定力。他们知道,此去不是逃亡,而是赴守国门的新战场。
夕阳西下,将南京城墙染成一片暗红。
萧山令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古老的都城,看了一眼远方依旧炮声隆隆的紫金山,翻身上马。
“出发!”
一声令下,车队缓缓启动,步兵列队跟进。
满载伤员的卡车在前,宪兵、警察部队居中,后卫部队压阵,一支不算庞大却纪律严明的队伍,沿着城西大道,向着马当方向疾驰而去。烟尘扬起,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。
南京城内,只剩下那支奉命留守的交通队,默默在下关渡口一带布防,等待着不久后那场决定全军命运的大撤退。
张治中站在指挥部窗前,望着萧山令远去的方向,久久不语。
市民已空,伤员已撤,关键将领已前往下一道防线布防。
南京的外围防线仍在血战,可这座城的使命,早已从“死守”变成了“牵制”,从“玉石俱焚”变成了“有序转进”。
炮声依旧在远方轰鸣,紫金山的火光映红夜空。
南京保卫战的最惨烈阶段,尚未真正到来。
但张治中心中清楚,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。
弃城不是败亡,撤退不是崩溃。
留得青山在,不愁没柴烧。
只要主力尚在,火种尚存,长江不绝,抗战不死。
孤城暮色中,最后一批非战斗人员撤离完毕。
从此刻起,南京,便只剩下一支寸步不退的军队,和一场注定惨烈、却绝不绝望的死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