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(第1/2页)
第060章烽烟暂歇山河暗涌(定稿)
民国二十七年(1938),五月。
长达数月的华东血战,终究以一座古都的沦陷、数十万将士的牺牲、千万百姓的流离,暂时画上了一个惨烈的句点。自卢沟桥事变以来,日军挟机械化之威,自北向南、自东向西,一路横冲直撞,仿佛要在短短数月之内,踏平整个中国。然而这一次,在长江下游这片浸满鲜血的土地上,他们那支自诩“战无不胜”的侵略铁蹄,终于被迫停了下来。
南京一战,日军看似拿下了国民政府首都,达成了战略上的标志性胜利,可只有日军前线指挥官与参谋本部心底清楚,这一场惨胜,几乎耗尽了华中方面军最后的锐气。淞沪战场上,中国军队以血肉之躯硬撼日军飞机重炮,前后投入近百万兵力,虽最终撤退,却也让日军死伤十数万;紧接着的南京保卫战,中国守军在城外三道防线死战不退,紫金山打成日军的血肉磨坊。连续两个超大规模会战,日军兵员损耗、装备磨损、弹药消耗、后勤补给,全都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。
从上海到南京,数百里路程,日军一路烧杀抢掠,看似气焰嚣张,实则早已是强弩之末。基层步兵中队缺员严重,许多中队打完南京只剩下半数兵力,老兵伤亡殆尽,补充的新兵毫无作战经验;重装备更是不堪重负,坦克、装甲车故障频发,火炮身管磨损严重,难以继续高强度作战;后勤线被江南水网、残破道路以及零星的中国游击队不断袭扰,粮食、被服、弹药补给迟迟跟不上。隆冬时,气温骤降,不少士兵仍穿着单衣,冻伤减员每日剧增,直到38年春才有所改善。
如此态势之下,日军华东方面军即便有心继续西进,直扑武汉,也已是有心无力。东京大本营几经权衡,最终下达命令:华东日军就地转入休整,补充兵员、整训部队、修复装备、巩固占领区,暂缓大规模战略进攻。
一时间,从长江下游到中原腹地,从晋南山川到浙皖丘陵,绵延数千里的抗日战场上,竟然出现了自全面抗战爆发以来,最为难得的一段平静。
只是这份平静,并非硝烟散尽的安宁,而是暴风雨来临之前,压抑到极致的死寂。
全国各战区,在经历了数月的血战、溃败、重组之后,已然形成了全新的战场态势。每一寸防线背后,都是咬牙苦撑的坚守、暗流涌动的权力博弈,以及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。
一战区坐镇江汉平原,扼守长江中游咽喉。此地西接川渝,东连皖赣,北通豫陕,乃是拱卫战时首都武汉的第一道屏障。日军若要西进,江汉平原便是必经之路。一战区官兵依托长江、大别山两道天险,构筑防线,抢修工事,一边收容从淞沪、南京零散撤下来的残部,一边紧急补充兵员粮弹,死死守住这道关乎国运的门户。此时的一战区,不敢有半分松懈,所有人都清楚,日军休整完毕之日,便是江汉血战开启之时。
第三战区,主要防地处皖南、浙西一带山区,直面日军占领的京沪杭三角地带,战略位置极为关键。淞沪撤退、南京沦陷之后,三战区防线大幅收缩,原本混乱的部队经过一番惨烈淘汰与整编,终于重新站稳脚跟。战区主力以张发奎将军率领的第八集团军为核心,这支经历过淞沪血战的部队,虽伤亡惨重,却保留了最宝贵的骨干官兵,战斗力犹在。
张发奎临危受命,一边收容溃散下来的地方部队、保安团、游击队,将其统一整编、补充装备、强化训练,纳入正规作战序列;一边沿皖南、浙西山地布防,利用复杂地形构筑纵深防线,死死牵制长江南岸日军,阻止其南下浙赣、西进皖赣。与此同时,三战区还肩负着协调指挥马当、湖口一线江防部队的重任。
马当、湖口,乃是长江中游最为险要的江防隘口,一旦失守,日军军舰便可长驱直入,直逼武汉。驻守此处的,正是从南京血战中突围而出的萧山令部及中央军负责断后一部。南京城破前,萧山令临危受命马当要塞司令,如今划归三战区统一指挥。张发奎深知此处责任重大,每日亲派参谋联络调度,督促加固江防、布设水雷、囤积弹药,誓要将马当、湖口打造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长江铁门。
而在三战区内部,一场悄无声息的权力调整,已然拉开序幕。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正式下达任命:委任顾祝同前往第三战区,就任战区副司令长官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这一纸任命,绝非简单的职务调动。顾祝同乃是蒋介石嫡系心腹,黄埔系核心骨干,此番前往三战区,名为副司令,实则是为日后全面接掌三战区指挥大权做铺垫。蒋介石素来对地方实力派将领心存忌惮,张发奎并非嫡系,手握重兵驻守东南要地,中枢自然难以放心。以顾祝同逐步接手指挥权,既能稳定三战区军心,又能将东南兵权重新收归中央系手中,可谓一石二鸟。
顾祝同接到任命之后,即刻轻车简从,赶赴三战区司令部。他并未一上任便大刀阔斧夺权,而是先以副司令身份,慰问前线官兵、协调补给、勘察防线,低调行事,稳步渗透,一步步收拢指挥权。三战区内部,嫡系与杂牌、中央与地方的微妙平衡,就在这份平静之下,悄然发生着变化。
第五战区,乃是此时整个华北与华中战场之间的关键枢纽。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,驻守徐州、淮北一带,麾下集结西北军、东北军、川军、中央军等各路部队,看似派系繁杂,却在李宗仁的统筹之下,形成了一股极为强悍的战斗力。
徐州,乃是津浦、陇海两大铁路干线交汇之处,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。日军占据华北之后,一路南下,占据津浦路北段;华中日军占据南京、上海,企图沿津浦路北上,南北夹击,企图打通津浦线,一举分割中国战场。而李宗仁的五战区,恰好卡在南北日军之间,如同一道坚硬的闸门,硬生生将两股日军隔绝开来。
此时的五战区,虽无大规模战事,却已是剑拔弩张,所有人都明白,下一场决定国运的大会战,在徐州周边爆发。
与一、三、五战区的相对稳定不同,第二战区的山西战场,已然到了风雨飘摇、岌岌可危的地步。
自日军攻入山西以来,晋北战场一溃千里,大同、忻口相继失守,日军机械化部队长驱直入,直扑山西省会太原。尽管中国军队在忻口一线拼死抵抗,重创日军,却终究挡不住日军从娘子关突破,迂回包抄太原。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八日,太原正式沦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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