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五章 北京的冬天 (第2/2页)
最后一本小小的相册。我翻开,第一页是我转学第一天,在银杏树下拍的那张照片。照片有点模糊,但能看清树的轮廓。旁边是她写的字:“9月1日,你来的第一天。树记得,我记得。”
第二页是我在教室看书的背影,是她偷拍的。旁边写着:“9月15日,你认真看书的样子,像星星在发光。”
第三页是我们第一次去图书馆,坐在那张旧桌子前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。旁边写着:“9月20日,安静的下午,安静的你,安静的我。很美好。”
第四页是我在操场打球,脚扭伤了,她拍的我狼狈的样子。旁边写着:“9月22日,你受伤了,但很坚强。第一次觉得,这个人,很可靠。”
第五页是国庆假期,我们在她家复习,阳光落在书桌上。旁边写着:“10月3日,你教我物理,很耐心,很温柔。第一次觉得,有人陪伴,真好。”
第六页是银杏树下,月光很亮,我们站在树下的剪影。旁边写着:“10月5日,雨夜,银杏树下,十年之约。那一刻,我知道,这个人,会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人。”
第七页是我出发去北京前一天,在巷口,她拍的我背着书包的背影。旁边写着:“11月25日,你要走了。很舍不得,但很骄傲。因为你是我认识的最勇敢,最坚定的人。加油,顾清。无论你去哪里,我都会在这里,等你回来。”
相册只有七页,但每一页,都是我们相识这两个多月的点点滴滴。每一页,都有她的字,她的画,她的心。
我看着那些照片,那些字,眼睛有点酸。这个女孩,用最安静的方式,记录了我们之间的一切。用最笨拙但最真诚的心意,告诉我,她会记得,会等待,会支持。
我拿起那片银杏叶书签,对着灯光看。叶脉清晰,像一张网,网住了这个秋天所有的记忆,所有的温暖,所有的约定。
我把书签夹在物理书里,把钥匙扣挂在书包上,把相册放在枕头边。然后拿出手机,想给她打个电话,但想起她没有手机。家里的座机,这么晚了,她睡了吗?
犹豫了一会儿,我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。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就在我要挂断时,电话通了。
“喂?”是她的声音,有点迷糊,像是被吵醒了。
“林初夏,是我。”
“顾清?”她的声音立刻清醒了,“你...你比赛结束了?”
“嗯。刚结束。”
“怎么样?累不累?北京冷吗?你吃晚饭了吗?住的地方好吗?”
她一连串的问题,问得很快,很急,像憋了很久。我笑了,心里很暖。
“我很好。比赛结束了,尽力了。北京很冷,但我有厚衣服。晚饭吃了,很好吃。住的地方很好,很干净。”
“那就好...”她松了口气,“我...我一直担心。怕你不适应,怕你累,怕你...”
“怕我什么?”
“怕你...怕你看到北京那么好,就不想回来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傻瓜,”我说,“北京再好,也不是我的家。我的家在安宁镇,在那棵银杏树下,在...在你那里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我能听见她的呼吸,很轻,很缓。
“顾清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我想你了。”
我的心跳停了一拍,然后疯狂地跳动。
“我也想你。”我说,很轻,但很肯定。
“你...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明天公布成绩,后天就能回去。”
“好。我等你。我去车站接你。”
“不用,太冷了,你在家等我。”
“不,我要去。我要第一个看见你,第一个知道你的成绩,第一个...欢迎你回家。”
“好。那你在车站等我。”
“嗯。顾清...”
“嗯?”
“不管成绩如何,你都是最棒的。我为你骄傲。”
“谢谢。”
我们又聊了一会儿,聊安宁镇的天气,聊学校的事,聊她最近的学习。很琐碎,很平常,但很温暖,很真实。像我们还在安宁镇,还在那棵银杏树下,还在那些安静的下午。
挂了电话,我躺在床上,手里还握着手机。心里是满的,暖的,安定的。
不管明天成绩如何,不管未来如何,我知道,有个人在等我,在支持我,在为我骄傲。
这就够了。
第二天,颁奖典礼。在清华的大礼堂,坐满了人。很隆重,很正式。主持人宣布名次,从三等奖开始。我坐在下面,很平静。张老师在我旁边,很紧张,手一直在抖。
三等奖,没有我。二等奖,没有我。我握紧了拳头。
然后,一等奖。主持人念到第十名,没有我。第九名,没有我。第八名...
“第八名,顾清,安宁镇中学!”
掌声响起。张老师激动地抓住我的胳膊:“顾清!第八!一等奖!”
我站起来,走向舞台。聚光灯很亮,照得我有点晕。我接过奖杯和证书,沉甸甸的。台下掌声雷动,闪光灯不停。但我眼里只有那个奖杯,和证书上我的名字。
顾清。安宁镇中学。
我做到了。为我自己,为安宁镇,为那棵树,为那个人。
颁奖典礼结束,很多记者围上来采访。我简单地回答了几个问题,然后和张老师离开。回宾馆的路上,张老师一直很兴奋,说着学校会怎么奖励,市里会怎么表彰,未来会怎么光明。
但我很平静。因为我知道,这个奖杯,这个荣誉,只是一个开始。真正的路,还在后面。
回到宾馆,我第一时间给林初夏打电话。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,像她一直等在旁边。
“顾清!怎么样?”她的声音很急。
“第八名。一等奖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她的欢呼声,很响亮,很开心。
“太好了!顾清,你太棒了!我就知道你可以!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,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。我...我真为你高兴。”
“我后天就回去。车次和时间,我发短信给你。”
“好。我等你。一定要来。”
“嗯。一定。”
挂了电话,我开始收拾行李。归心似箭。
第二天,我们坐高铁回省城。一路上,张老师都在说学校要开庆功会,市里要发奖金,省城一中又打电话来邀请。我听着,但心已经飞回了安宁镇。
到省城车站,我爸来接我。他穿着西装,站在出站口,看见我,笑了,是那种很真诚,很骄傲的笑。
“小清,恭喜你。”
“谢谢爸。”
“你外婆和初夏在安宁镇等你。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好。”
车上,我爸问了很多比赛的事,问得很细,很认真。我一一回答。我们之间的气氛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松,自然。
“小清,”他突然说,“你真的不想回省城读书?”
“嗯。我想留在安宁镇。”
“为什么?因为那个女孩?”
“不只因为她。也因为我自己。在那里,我找到了我自己。”
我爸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好。我尊重你的选择。但你要记住,无论你做什么决定,爸爸都支持你。如果需要帮助,随时告诉我。”
“谢谢爸。”
车子驶入安宁镇时,天已经黑了。但路灯很亮,街道很安静。路过银杏路时,我看见那棵老银杏树,在夜色里像一个沉默的巨人,守护着这个小镇,和镇上的人。
到巷口,我爸停下车。
“就到这里吧。你外婆和初夏在家等你。我回去了。”
“爸,”我叫住他,“进去坐坐吧。外婆做了饭,一起吃。”
我爸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好。”
我们一起走进巷子。外婆在门口等着,看见我们,很高兴。
“回来啦!快进来,饭好了!”
我走进院子,看见林初夏站在枣树下,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外套,围着红色的围巾,脸冻得有点红,但眼睛很亮,像星星。
她看着我,笑了。我也笑了。
“欢迎回家。”她说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我说。
那一刻,所有的疲惫,所有的紧张,所有的思念,都化成了这三个字:
我回来了。
回到这个小镇,回到这棵树,回到这个人身边。
而这个秋天,这场离别,这次远行,都只是为了此刻的重逢。
而未来的路,还很长。但我知道,无论我去哪里,无论我走多远,这里,这个人,这棵树,都会是我永远的根,永远的家,永远的归宿。
这就够了。
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