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第202章 (第2/2页)
“胡家既已推出胡亥,便绝不会退让。”
“赵高身为胡亥之师,又常伴大王左右,自然处处占得先机。
今日胡亥在朝上发声,必是早知大王将往雍城之行。”
王绾轻叹一声。
“如今朝堂上,支持胡亥者已不在少数。”
“这般局面不过短短时日便已形成,我等不可不防。”
隗状语气凝重。
“胡亥何以能得这许多朝臣拥戴?”
“两位大人难道还不明白吗?”
淳于越的声音里压着一股火,几乎要从齿缝间迸出来。
他环视着面前两位当朝重臣,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案几,“自那赵铭回朝,胡亥公子便忽然得以入朝听政,紧接着便是满朝文武的附和之声——这背后的意味,难道还不够清楚?”
每一个字都浸着对赵铭的厌憎,在场之人皆听得分明。
隗状沉吟片刻,缓缓摇头:“以赵铭之智,当不至于愚钝至此,去扶持胡亥公子。”
“隗相,”
淳于越眉头紧锁,身子微微前倾,“事实已摆在眼前。
如今朝野上下,谁不在传赵铭已站到了胡亥身后?多少臣工正是信了这风声,才纷纷转向。
这难道还能是空穴来风?”
王绾此时幽幽开口:“迹象确有一些。
不过淳于太傅,赵铭若当真支持了胡亥,其中缘故,恐怕与您也脱不开干系吧。”
淳于越面色一僵,眼底掠过一丝被戳破的恼意。
“当初老夫所为,不过是想替长公子将王家之力收归麾下,谁曾料到此子能有今日气候?”
他嗓音沉了下去,带着几分不甘的慨叹,“若当初两位能与老夫同心,及早压制,何至于让他走到今天这一步?”
“他凭的是军功累进,并非寻常政绩,这等晋升之路,非你我所能轻易动摇。”
隗状语气平静,却点出了关键。
王绾摆了摆手,截住了话头:“往事已矣,多言无益。
当务之急,是该思量如何助长公子稳居东宫。”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扶苏抬起了头。
他眼中蒙着一层挥不去的郁色,声音轻得像自语:“父王他……是否从未属意于我?每当我以为终于能得他些许认可,总在不经意时,换来更深的疏远。
十八弟年幼于我,可父王待他……终究是不同的。”
话至末尾,已浸满苦涩。
“公子切莫如此消沉。”
王绾立即温声劝慰,“大王许胡亥公子入朝,未必不是对公子的一番砥砺。
若无对手相竞,又何来真正的锤炼?大王深意,或许正在于此。”
每逢扶苏心神动摇,王绾总是最先出言稳固。
他们所有人的身家前程皆系于扶苏一身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扶苏却只是望向窗外,轻轻一叹:“父王心中所思,究竟是什么呢……”
他总觉得,那道威严的身影始终站在远处,目光从未真正为他停留。
……
光阴悄转。
大秦雍城,王宫深处。
一处清静的行宫别院内,嬴政与华阳太后对坐于轩窗之下。
“祖母,”
嬴政含笑开口,语气温和,“孙儿许久未曾前来问安了。”
华阳太后微微一笑,眼角的细纹里漾着慈蔼:“政儿如今是一国之君,自然不同往日。
祖母在这雍城住了多年,早已惯了。”
她面容仍保有着几分昔年的姣好,依稀可见年少时的绝代风华。
嬴政静默片刻,方低声问道:“祖母,她近来……可还好?”
嬴政的声音里透出关切,目光也柔和了几分。
这份亲近,唯有在他全然信任的至亲面前才会流露。
“还是老样子。”
华阳太后轻轻摇头,“时而癫狂吵闹,时而安静如木。
急火早已攻心,无药可医了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,“当年她自己犯下的蠢事,至今竟还怨恨着我。”
嬴政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满是苦涩。”一念之差,一念之欲……终究是她自己选的路。”
“若非她是你的生母,早在当年事发之时,便已该碎尸万段。”
华阳太后缓缓说道,“直到东窗事发,她竟还天真地以为,她能扶植嫪毐是凭自己的本事,而非因你是秦王——母凭子贵罢了。
甚至幻想那两个孽障真能窃取我大秦的王位。”
即便过去多年,提起赵姬,她言语间仍是不屑。
两个与假阉人所生的孽种,也想动摇大秦根基?赵姬未免太高看自己了。
没有王族血脉,纵使一时占据咸阳,终究会被大秦的铁骑碾为齑粉。
血脉,从来都是最重的筹码。
“不提她了。”
嬴政转而微笑,“这些年太后居于雍城,可有什么需要?”
“祖母老了,还能求什么?”
华阳太后目光温蔼,“只盼日后能得安宁。
若能亲眼见你完成历代先王未竟之业,一统天下,便是最大的慰藉。”
“祖母放心。”
嬴政语气笃定,“您一定能见到。
如今天下仅余四国。
待到今年年中,我便发兵伐魏。
灭魏——不难。”
他眼中闪烁着熟悉的自信。
华阳太后静静注视着他,良久,脸上浮现感慨的笑意:“想起当初立你为嗣子时,祖母心中尚有犹豫,觉得成蛟或许更妥。
如今岁月印证,成蛟远不及你。”
“我当年说过,成蛟能孝敬祖母,我亦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