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铅门 (第1/2页)
周一早晨的阳光很好。
住院部与门诊楼之间的连廊顶棚被照得发亮,空气里有一股被阳光晒暖了的灰尘气味。
林述背着包走在这里。
陈原走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一杯在便利店买的美式咖啡,牙齿把塑料吸管咬得很扁。
“我昨天晚上做梦都在听人咳嗽。”陈原的神情有些萎靡,眼底还留着熬夜突击准备补考的乌青。“呼哧呼哧那种带痰的,咳得我枕头都跟着震。呼吸科简直不是人待的,这就是个巨型的全息立体交响乐团。”
林述没接话。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。七点四十。
“说真的,”陈原侧过头看着林述,“你那件事现在传成了神话。连神经内科的规培生都在说,普外有个疯子为了救一个群演,把省里派下来的考官桌子给掀了。你虽然拿了零分,但你在规培生圈子里的声望直接封神了。”
正说着,迎面走过来一个人。
魏明川。
他今天没穿白大褂,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。看到林述,他的脚步慢下来,扬了扬手里的一个文件皮。
“早啊。”魏明川的眼角带着难掩的轻松。
“魏老师早。”陈原立刻拔出被咬扁的吸管,打了个招呼。
“林述,论文版面已经定了,下个月见刊。”魏明川走到林述面前,声音不大,但透着一股彻底落地的踏实。“科教科那边我也去报备过你的二作身份了。这周末请你吃个饭。不叫别人,就我们组的几个。”
“好。谢谢魏老师。”
“你在新科室悠着点。”魏明川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种拍法,跟两个多月前他第一次在普外科走廊里拍林述时的力道完全不同。更沉,也更平起平坐。
魏明川夹着他的论文去交差了。陈原在旁边慕得直吸凉气,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全干了。
但在走到住院部二号楼的分岔口时,陈原停下脚步,看了另外一边通道的尽头。
那里是重症医学科(ICU)。
那一侧的光线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结界吞噬了,走廊的地板显得异常冷硬。
“兄弟。”陈原把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,收起了先前的嬉皮笑脸。
“急诊出名,普外拿核心。但你现在去的地方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那没人在乎你是不是天才。活下来最重要。”
林述点了一下头。
他转身,走向那条冷硬的走廊。
……
三楼走廊尽头。没有普通的病房木门。
挡在林述面前的,是两扇厚重的、用来隔绝绝大多数细菌和声音的金属感应铅门。
门旁边有一个密码盘和对讲机。林述按下了科室秘书发给他的通行密码。
“咔哒。”
气闸解开的声音。两扇沉重的铅门向两侧缓缓滑开。
门开的一瞬间。
连廊里的阳光、魏明川的论文、陈原的抱怨,以及属于外面那个鲜活世界的全部烟火气,被一刀切断。
浓烈到发指的消毒水味,混杂着一种人体长时间卧床后特有的衰败气息,直冲鼻腔。
走廊没有窗户,顶上只有一排排冰冷刺眼的白炽灯。昼夜在这里失去了意义。
这是一个没有声音,却又嘈杂的世界。
没有家属来回走动,没有病人的呻吟或者交谈。躺在那些被透明玻璃隔开的单间或者大开间病床上的肉体,四肢大部分被蓝色的约束带死死绑在金属床栏上。因为他们无法忍受喉咙里插着的异物,本能会撕扯。
所有的嘈杂,来源于机器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
几十台中控监护仪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心跳网。
呼吸机的波纹管随着气流的一呼一吸,在发出规律的“嘶——呼——”声。偶尔夹杂着某台血滤机管路压力过高时尖锐的红色报警蜂鸣。
一台正在工作的吸痰机,发出水泵抽吸泥泞液体的抽咽声。
“新来的林述?”
一个声音从护士中控台的后面传来。
不是刻意压低的音量,而是被机器噪音磨砺过的那种干瘪、高频的声线。
林述循声看过去。
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站在那里。白大褂外面套着一件一次性的蓝色隔离衣。没有挂听诊器,也没拿保温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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