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第61章 (第2/2页)
先前只顾钻研鲁菜,倒未深想过这层。
将来若将川菜修至圆满,这门手艺总不能任其湮没。
子孙未必愿承袭厨艺,徒弟又能传续几代?到头来与何家再无瓜葛。
若留下一部详实菜谱,何家的根脉便能借笔墨长久流传。
日后刊印成书,自己的名姓亦能随之存续。
既来到这世间走一遭,总该留下些什么。
他本无惊天动地的抱负,能著成一部菜谱,未尝不是桩美事。
尤其想到将来研习完鲁菜与宫廷宴席——其中许多面点技法此刻已能驾驭,虽缺稀有食材,但未来总有机会备齐。
思绪至此,心潮微微起伏,却又很快平息下来。
日子还长着呢,离那场风雨尚有十年光阴可徐徐图之。
这么久的工夫,足够他把那些菜谱抄录下来了。
眼下还是先专心琢磨鲁菜吧,后面可还有一本宫廷菜谱等着呢。
几天过去,秦淮茹销假回了厂里上班。
她没去搅扰南易的事——如今南易也只有每个礼拜天能和冉秋叶见上一面。
这些日子南易自己也一直在揣摩那两本菜谱。
内容他早已记熟,却反复推敲着每道菜的步骤与细节,只等何雨拄那边研究告一段落,两人便能一起动手试做。
这个周日,何雨拄没回院里,文丽与何雨水也都没回来。
南易等得有些心焦,冉秋叶瞧出他神色不定,便问:“你找何师傅有要紧事?”
“是啊,”
南易答道,“我把家里传下来的两本菜谱交给他先看了,等他琢磨完,我们再一块儿推敲,好帮我把手艺再往上提一提。”
冉秋叶略感意外:“做菜也需要这样仔细钻研?”
“那当然,”
南易神情认真,“你想想,咱们中国菜传了多少年了?天南地北的食材有多少种?不同的材料搭配、不同的处理手法、各式各样的烹调方式——这些组合起来,里头学问大着呢。”
“听你这么一说,倒真像是一门大学问。”
冉秋叶是读书人,细想之下也领会了其中的道理。
何雨拄一家这周末没回来,是因为他一大早赶头班火车去了津门。
他骑着自行车直奔火车站,买票上车一气呵成,打算当天去当天回,这样既不用住店,也省了开介绍信的麻烦。
两地离得近,火车班次又多,早出晚归在这个年月算是挺方便的安排。
津门这地方何雨拄从没来过,但这不算什么难事。
下了火车走出站台,他两手空空一身轻快,在站门口直接叫了辆人力车。
上车坐稳他便开口道:“师傅,我想买点新鲜海货,您看哪儿能买到最鲜活的就拉我去哪儿。”
“哎哟,这可不太好说呀,”
拉车的师傅皱了皱眉,“您这个钟点来已经有点晚了,要赶早最好提前一天来。
这会儿就算有,活蹦乱跳的恐怕也不多了。”
这年月存海鲜是个难题,既没有后来的冷冻条件,也没有充氧设备,活物尤其难保新鲜。
“劳驾您帮帮忙,”
何雨拄递了支烟过去,“我是个厨子,特地从四九城过来就想找点活海鲜。”
师傅接过烟一看是带滤嘴的大前门,顺手夹在耳后,爽快道:“成,我带您去碰碰运气,没准有刚靠岸的渔船,就看您赶不赶得巧了。”
说罢蹬起车就走。
街上没什么车,一路畅通无阻。
人力车一路拉到海边,码头边停满了渔船,渔民就在岸旁摆开摊子,买货的人还真不少。
何雨拄付了车钱,急匆匆往摊子那儿赶——他得抓紧时间。
摊上的海货琳琅满目,基本都是近海捕捞来的。
这会儿近海水质好,海产种类也多,还有些是浅水现采的。
何雨拄也顾不上细看,挨个儿摊子问过去:“您这儿的货都还活着吗?”
“眼下还喘气,不过也快不行了。”
答话的渔民看着岁数不小,但海边人常年风吹日晒,面相往往比实际年纪苍老,真实岁数很难猜。
何雨拄干脆利落:“这一筐我全要了,您算算多少钱。”
对方一愣,随即脸上笑开了花:“不用算啦,整筐您给三块就成!”
“行,三块五这筐归您了。”
何雨拄数出钱递过去,拎起筐子转身便往边上走。
他蹲下身,在筐里翻拣起来,趁人不注意便把还喘气的活物悄悄挪进自己的空间——他要的是品类多样,不在乎一时多少。
这筐里东西杂得很,光是贝类就有好几种纹样,海鱼也混着好几样叫不出名的。
他挨个挑拣,又提着空筐在市场里转悠起来,见着没见过的活物就买,只要是喘气的都收下。
手上挑着,心里却同时分神操控着空间里的水流——能养的便养起来,养不活的便是自己看走了眼,直接扔进储物角落不再理会。
他这边收得兴致勃勃,各类海产几乎见一样收一样,只是筐里的东西总不见多,倒惹人疑心。
他便寻了个面善的渔夫,借了人家的铁锅与柴火,就在滩边架灶开火,准备现做现吃。
他琢磨着先填饱肚子,再等等看有没有归港的渔船——听当地人说,早晚都有船回港。
除了那些晒成干的,现捕的海鲜都得趁鲜出手。
前阵子粮荒,津门这边不少人转来买海货填肚。
这东西烹起来省油省料,海鱼的腥气也淡,不比河鱼费油。
如今肉食紧缺,海鲜反倒成了抢手货,往年瞧不上的东西,荒年里倒成了宝。
最要紧的是——它不用票啊!
买肉要票,价还高;六毛多一斤猪肉的钱,能换好几斤海货,还不用票证,这才是顶实在的。
这般一来,津门的海鲜集市便格外闹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