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他,真的错了吗? (第2/2页)
“展朔,每天都生活在你的审视底下,这样的日子,我过够了。”
说到这里,大滴大滴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滚落,顺着泛红的脸颊滑入鬓发和枕褥,却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。这种无声的流泪,更让人心头揪紧。
他像是被她的眼泪和话语钉在了原地,他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住,最终没有去碰她,而是缓缓收握成拳,指节泛白。
混乱的思绪在脑中冲撞——被她直指核心的愤怒,被她眼泪刺中的尖锐痛楚,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慌,以及更深层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被逼到角落的无措。
所有的情绪翻滚蒸腾,最终凝结成一句硬邦邦的、几乎是本能防御的反击,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:
“若非你……行迹可疑,秘密层出,又何须如此?!”
语气冷硬,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、被戳中痛处的狼狈。
话音落,室内一片死寂。
“嗯。”
一个极重、带着浓重鼻音的应答,从谢澜音喉间发出。
她撑着床褥坐起身,背对着他,将滑落腰际的寝衣仔细拉好,系带一丝不苟地挽紧。
然后,她拿起他方才准备好的那条帕子,展开,覆在脸上,仔细地擦拭着每一寸泪痕。
擦完脸,又将微乱的长发拢到耳后,指尖梳理了几下。
做完这一切,她转过身,脸上已看不出泪痕,唯有眼眶和鼻尖残留着哭泣后的红,眼神却平静得如同深潭,无波无澜。
“大人,”她开口,声音还有些微哑,语气却已恢复了一贯的、无可挑剔的疏离与平静,“我没事了。您……去忙吧。”
展朔紧锁着眉峰,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,下颌线绷得极紧。
胸膛里堵着一团滞涩的气息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他惯常处理问题的方式——威压、警告、冷静地剖析利害——在此刻全然失效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、想要用更冰冷的态度将她重新置于掌控之下的冲动在血管里窜动,却被他死死地、前所未有地强行按捺住了。
因为她此刻太平静了。
平静得让他心悸。
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,看着她挺直却单薄的脊背,再回想方才她无声汹涌的泪,和那句轻飘飘的“过够了”。
一种迟来的、清晰的认知,如同冰锥,猝然刺穿所有烦躁与防御,直抵心脏最深处——
他,确实伤了她。
不是皮肉,而是某种更柔软、更珍贵的东西。
他,真的错了吗?
这个念头一旦浮现,便带来一阵近乎眩晕的陌生冲击。
他习惯于衡量对错于利弊、于局势、于皇命,却从未真正衡量过,于“她”而言,是对是错。
他站在原地,没有离开,也无法像往常那样拂袖而去。
只是看着已经整理好自己、宛如戴上无懈可击面具的她,第一次,在这个运筹帷幄从未失手的领域里,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沉重的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