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证据 (第1/2页)
他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子上,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还需要时间。还需要更多的数据。还需要找到愿意开口的人。
但他相信,只要花足够的时间,一定能找到真正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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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十英里外的克莱蒙特庄园,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。
夏洛特靠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茶杯,面前摊着几份报纸。她刚刚读完那封“乡下助产士”的信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利奥波德从外面走进来,带着一身寒气。他在夏洛特身边坐下,看了一眼那些报纸,又看了看夏洛特的表情。
“伦敦吵翻天了。”他说。
夏洛特点点头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
利奥波德等了一会儿,见她没有下文,忍不住问:
“你不准备做些什么?”
夏洛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做什么?”
利奥波德指了指那些报纸。
“那个助产士的信,一看就知道是真的。那些医生骂得越凶,越说明他们心虚。你完全可以——”
“完全可以什么?”夏洛特打断他,声音很平,“派人去报社施压,让他们多登支持的文章?还是以王储的身份公开表态,说我相信托马逊?”
利奥波德没有说话。
夏洛特把茶杯放下,靠在沙发里。
“利奥,你记得那个女孩的样子吗?”
利奥波德点点头。
“记得。瘦瘦的,眼睛红红的,手上都是墨渍。”
夏洛特笑了笑。
“她不想被人知道。她用笔名,躲在乡下,写了好几年书。她不想被人看见,不想被人议论,不想成为什么‘王储青睐的作家’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如果我这个时候站出来,说‘我支持托马逊’,你觉得会发生什么?”
利奥波德想了想。
“所有人都会知道她。”
“对。”夏洛特说,“所有人都会知道她。记者会涌到朗博恩去,把她家的门槛踩破。那些医生会骂得更凶,说她靠王储撑腰。她再也不能安安静静地写书,再也不能躲在角落里当那个不起眼的玛丽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利奥波德。
“她要的不是这个。”
利奥波德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要一直看着什么都不做?”
夏洛特笑了。
“我没说什么都不做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“那个记者,杰克·萨瑟兰,现在正在各家医院跑。他需要时间,需要数据,需要有人给他开门。我已经让人给他送了封信,说‘有些医生愿意匿名提供数据,可以通过这个地址联系’。”
利奥波德愣了一下。
“你安排的?”
夏洛特点点头。
“还有那个助产士。她敢写信,就说明她不怕得罪人。但她的信被淹没了,没人当真。我已经让人去打听她住在哪儿,叫什么名字。等风头过去,可以让人去拜访她,把她这三十年的经验记下来,写成小册子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利奥波德。
“我不是什么都不做。我只是不用‘王储’的名义做。”
利奥波德看着她,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。
“所以你是想躲在后面,帮那个女孩继续躲着?”
夏洛特也笑了。
“她还是个孩子,我就帮她躲着。等到她选择站出来,我就站在她身边。”
她走回沙发,又端起那杯茶。
“真相会自己说话的。也许慢一点,但会说的。”
利奥波德靠过去,轻轻揽住她的肩膀。
“你越来越像她了。”
夏洛特偏过头看他。
“像谁?”
“像那个写书的女孩。”利奥波德说,“都躲在后面,都不想让别人看见,都相信真相会自己说话。”
夏洛特想了想,笑了。
“也许吧。”
窗外,十一月的风轻轻吹过。
报纸上的争吵还在继续。医生们还在骂。助产士们还在沉默。记者还在调查。
但有些事情,正在悄悄地发生。
伦敦城的争吵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星期。
《泰晤士报》的版面上,每天都有新的来信。支持托马逊的,反对托马逊的,骂医生的,骂小说家的,骂助产士的,骂那些“什么都不懂却瞎掺和”的——你来我往,刀光剑影,热闹得像赶集。
一位署名“爱丁堡老牧人”的来信,在第三天登了出来。
“我养了一辈子牛马。年轻时不信那些洗手的讲究,觉得费事,后来有个老牧民跟我说,你试试,洗了手再去接生,看看活下来的多不多。我试了。一年下来,洗手的牧民经手的母牛,比不洗的活了多两成。两成!诸位先生,你们知道两成是什么概念吗?十头母牛里多活两头,那就是几十镑。从那以后,我手下的牧民,接生前必须洗手。不洗的,扣工钱。”
这封信一出,第二天就有医生跳出来反驳。
“简直是荒谬!拿牲畜和人比?那些牧民懂什么医学?他们知道人体有多复杂吗?知道产褥热有多少种诱因吗?一个乡下老农的经验,也配拿到报纸上来讨论?”
老牧人第二天又回了一封信,这次话更直接:
“我不懂医学。我就知道一件事:我家母牛死了,我损失几十镑。你们医生接生的产妇死了,你们赔钱吗?赔多少?一个产妇的命,值多少?”
这封信像一块石头砸进了马蜂窝。
医生们炸了。
赔钱?怎么可能赔钱?产妇死了是天意,是命,是她们身体不好,跟医生有什么关系?医生那么辛苦,那么努力,已经尽力了,死了还能怪医生?
但老牧人的话戳到了一个没法反驳的点:
死一头牛,损失是真金白银。死一个人,医生不用赔一分钱。
那些骂得最凶的医生,忽然发现自己站不住了。
他们确实收入颇丰,一年几百镑上千镑的都有。但要他们赔每一个死在产床上的产妇——别说赔不起,就是赔得起,这道理也不能认。认了,以后还怎么行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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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《泰晤士报》的杰克·萨瑟兰出手了。
他用整整两个版面,刊出了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。
标题只有一行字:
“产褥热真相调查——来自七家医院的数据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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