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四章:《远山埋女骨,余生剩疯魂》 (第1/2页)
<本故事纯属虚构,请勿对号>
亲一花连夜跟着刘一妹,一路颠颠簸簸,坐完汽车转火车,再转乡间小巴,折腾了整整两天两夜,终于踏进了四川深山里的这个小村子。
这里穷。
土坯墙、旧瓦房、山路窄、出门全靠走,地里种的是苞谷洋芋,屋里没几件像样家具,日子过得紧巴巴,跟老家土坳村比,算不上半点好日子。
可这里干净。
没有满院乌鸦,没有三世绝命的阴咒,没有半夜飘来飘去的婴孩哭,没有盯着女人眼神发黏的畜生男人,没有一进门就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脏气。
女婿叫林扬,人如其名,长得敦实、黑瘦、话不多,眼神透亮,浑身都是山里人的实在。
他爹娘更是厚道得没话说。
老两口见刘一妹带着一花连夜奔来,啥难听的话都没问,啥嫌弃的脸色都没露,只当是自家遭了难的亲闺女、亲亲戚,进门就烧热水、煮红糖鸡蛋、铺干净被褥、把家里最暖和的屋子腾出来。
林杨攥着亲一花的手,从头到尾,只说了一句实在话:
“一花,你别怕。过去的事,咱不提,咱不想,咱往后好好过日子。我穷,可我拼尽全力,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,不让你再怕任何人。”
刘一妹站在一旁,眼泪当场就落下来。
她在他家活了二十多,从没听过这么暖心、这么踏实的话。
亲四没说过,亲狼更没说过。
他家上上下下,没一个男人,把女人当人看。
可这家,虽然穷,心是热的,人是善的,日子是敞亮的。
往后三年多,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下来。
林扬和他爹娘,待她们母女,真的是掏心掏肺的好。
家里但凡煮点细粮、蒸个白面馍、炒个鸡蛋、炖锅肉汤,第一碗永远先端给亲一花,第二碗给刘一妹,老两口和陈青山自己,就啃苞谷面馍、就咸菜、喝稀米汤。
山里活重,林杨天不亮就上山砍柴、下地干活、跑远路打零工,挣的每一分钱,自己舍不得花一分,全拿回来,交给亲一花保管,让她想买啥就买啥,想咋花就咋花。
他从不逼一花说话,从不逼她笑,从不逼她立刻像个正常媳妇一样过日子。
一花发呆,他就陪着发呆;一花夜里做噩梦哭醒,他就轻轻拍着她的背,一夜一夜哄到天亮;一花不想出门见人,他就把家里收拾得安安静静,不让任何人上门打扰。
公婆更是把一花当亲闺女疼。
婆婆天天拉着她的手,坐在院里晒太阳,轻声细语跟她唠家常,说山里的花、山里的果、山里的好日子,变着法给她宽心;公公沉默寡言,却天天上山给她摘野草莓、摘野桃、摘甜酸枣,只要她爱吃,再险的坡都敢爬。
刘一妹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也暖在心里。
她无数次跟一花坐在院门口的石头上,抹着眼泪说:
“一花啊,咱娘俩命苦,前半辈子掉进了狼窝,后半辈子总算遇上好人了。林杨一家,是咱的恩人,咱这辈子,都报答不完。”
亲一花总是安安静静靠在她肩上,不说话,只是掉眼泪。
三年多,她始终没彻底好起来。
人是活着,人也安稳,可魂早就丢在老家那座黑夜里的破屋里了。
她常常一个人坐着,半天半天不吭声,眼神发直,魂不守舍,像丢了魂魄一样。
听见男人大声说话,她会猛地发抖;看见有人走近,她会下意识往回缩;夜里睡着了,也总在梦里哭,反反复复喊着:“别过来……爹……我怕……娘救我……”
刘一妹看一次,心就碎一次。
她知道,女儿这是被彻底吓破了胆,脏事烂根扎进骨头里,一辈子都拔不掉了。
林杨和公婆从不说一句埋怨,只默默陪着、护着、疼着。
林杨常常握着一花的手,轻声跟她说:
“一花,不急,咱一辈子都不急。你啥时候好,咱啥时候算。你一辈子不好,我就守你一辈子。你不想说话,我就听你说;你不想活成别人的样子,咱就活成你自己的样子。”
亲一花看着他,眼泪慢慢掉下来,轻轻喊了一声:
“林扬”
就这一声,林杨红了眼眶。
他知道,她心里的冰,终于化开了一点点。
三年多的时间,刘一妹把这个穷家,当成了自己的家。
可她心里,始终还挂着老家那一摊子烂事。
她想回去。
不是想回去享福,是想回去看看,想回去把那些烂账做个了断,想回去看看张子云,更想回去彻底跟他家那座吃人宅院,做个最后的了断。
她忍了又忍,等了又等,一直等到第三年的秋天。
她看亲一花脸色渐渐红润了,夜里很少再做噩梦了,会跟着婆婆出门晒太阳了,会对着林扬笑一笑了,会主动端碗吃饭了,整个人看着,终于像个活人了。
刘一妹觉得,时候到了。
这天傍晚,一家人坐在院里吃晚饭。
苞谷稀饭,蒸红薯,一盘炒青菜,一个鸡蛋,专门夹给亲一花。
刘一妹扒了两口饭,放下碗,看着亲一花,声音轻轻的,却很认真。
“一花,娘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亲一花抬起头,眼神安静了很多,不再像以前那样空洞发直。
“娘,你说。”
刘一妹叹了口气,眼眶先红了。
“你看,这三年多,你总算慢慢好起来了,林扬和他爹娘待咱这么好,娘心里踏实了。娘想……想回一趟老家。”
亲一花手里的筷子,“啪嗒”一声,掉在了桌子上。
她脸色瞬间白了,眼神一下子又慌了,浑身轻轻发抖,死死盯着刘一妹。
“娘……你要走?你要回土坳村?”
刘一妹连忙点头,又赶紧安抚她:
“是回一趟,不是不回来。娘就是回去看看,看看你奶,把家里那边的事了一了,把咱那点烂摊子收拾干净。娘放心不下,娘总得回去一趟,不然娘这辈子,心里都不安生。”
“你现在好多了,林扬疼你,公婆护你,这里安稳,你能过好日子了。娘回去一阵子,把事办完,就立马回来,再也不离开你了。”
亲一花不说话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,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。
她看着刘一妹,摇着头,声音哽咽发颤。
“娘,你别回去。”
“那个家,不是家,是吃人的地方。你回去,我怕……我怕你也回不来了。”
“娘,我不让你走。我现在只有你了,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。你走了,我又变成一个人了,我又会害怕了。”
刘一妹伸手把女儿搂进怀里,眼泪哗哗往下掉。
“娘知道,娘知道你怕。可娘总得回去一趟啊。娘不回去,心里那道坎,过不去。你放心,娘就回去一阵子,很快就回来,娘发誓,一定回来陪你。”
“你现在长大了,嫁人了,林扬这么好,你能照顾好自己了。娘不在,你乖乖听话,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别胡思乱想,啊?”
亲一花埋在她怀里,哭得浑身发抖,死死抱着她不放。
“我不让你走……我不让你走……娘,你别走……我害怕……我真的害怕……”
一旁的林扬看着,心里发酸,轻轻开口:
“娘,要不,你就别回去了。这边安稳,一花离不开你。老家那边,都是糟心事,回去了,只会添难受。”
公婆也跟着劝:
“他婶子,你就留下吧。咱这穷是穷,可一家人在一起,安生。你要是想老家了,等再过一阵子,春暖花开了,我让林扬送你回去住几天,再把你接回来。现在一花刚见好,你真不能走。”
刘一妹心里难受,可她心意已决。
她知道,自己必须回去。
不斩断最后一点念想,她这辈子,都没法真正安心在这里过日子。
她哄了一夜,劝了一夜。
亲一花哭了一夜,闹了一夜,死死拦了一夜。
可最后,还是没拦住刘一妹。
临走那天,天刚蒙蒙亮。
刘一妹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布包,就几件换洗衣物。
亲一花送她到村口的山路口。
山路弯弯,秋风发凉。
母女俩站在路口,抱在一起,哭成一团。
刘一妹摸着女儿的头,一遍一遍叮嘱:
“一花,听话,好好过日子。别胡思乱想,别害怕,青山是好人,公婆是好人,他们会护着你的。娘办完事情,一定快点回来,最多两个月,娘铁定站在你面前。”
“娘不在,你要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别总一个人发呆,多跟青山说说话,多跟婆婆出门晒晒太阳,啊?”
亲一花泪流满面,死死抓着刘一妹的衣角,舍不得松手。
“娘,你一定要回来。你一定要快点回来。你不回来,我就一直等,一直等,等到死。”
刘一妹哽咽道:
“傻孩子,娘肯定回来。娘就你这一个闺女,娘不回来,去哪儿啊?”
“快回去吧,风大,别着凉了。青山还在家里等你呢。”
亲一花一步三回头,哭着往回走。
走几步,就回头看一眼;再走几步,又回头看一眼。
刘一妹站在路口,看着女儿单薄的身影,一直哭,一直挥着手,直到再也看不见。
她以为,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别离。
她以为,女儿已经安稳了,已经好了,已经能好好活下去了。
她以为,自己很快就能回来,母女团圆,从此安稳度日。
她万万没有想到。
这一别,竟是母女俩这辈子,最后一次见面。
刘一妹走后。
亲一花整个人,瞬间就垮了。
前三年多,好不容易一点点攒起来的精气神,一点点暖过来的心思,一点点安定下来的魂魄,随着刘一妹一走,彻底散了。
她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。
甚至,比以前更严重。
整日整日不说话,坐在院门口,盯着村口那条山路,一看就是一整天,从天亮看到天黑,眼神空洞,魂不守舍,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头人。
饭也不吃,水也不喝,觉也不睡。
林扬端给她,她就吃两口;不端,她就一直饿着。
夜里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到天亮,反反复复,只说一句话:
“娘怎么还不回来……娘是不是不回来了……”
陈青山心疼得快要碎了,天天守着她,寸步不离。
他天天劝,天天哄,天天陪着她坐在路口等。
“一花,娘很快就回来了,你别着急,别多想。娘答应过你,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“你要是闷,我陪你上山转一转,好不好?山上野果子熟了,红彤彤的,可甜了,你以前最爱吃。我陪你去采一点,回来给你蒸着吃,好不好?”
亲一花一动不动,眼泪默默往下掉。
“我想娘……我只想等娘回来……”
公婆天天守着她,端吃端喝,擦脸喂饭,寸步不敢离开,生怕她想不开,生怕她出一点意外。
婆婆天天拉着她的手哭:
“我的好孩子,你别这样折磨自己。你娘会回来的,青山这么疼你,我们都疼你,你可不能垮啊。”
可无论一家人怎么劝,怎么哄,怎么疼,亲一花的心,彻底空了。
她不是不想活。
她是从始至终,都没真正活过来。
当年那一夜的屈辱和毁灭,早就把她的魂彻底碾碎了。
这三年多的安稳,不过是靠着母亲在身边,强撑着一口气。
母亲一走,那口气,彻底断了。
她心里很清楚,自己不是无意失神。
她甚至隐隐约约,一直在盼着一种解脱。
活着,太疼了。
忘不了,放不下,醒着就是折磨,闭眼就是噩梦。
娘在,她还能撑;娘走了,她撑不住了。
刘一妹走后的第七天。
山里秋高气爽,太阳很好,满山的野柿子、野山楂、野毛桃,全都红透了,挂在枝头,看着喜人。
林扬看亲一花一整天没吃饭,心里着急,想哄她出门散散心,晒晒太阳,或许能好受一点。
他端来一碗热水,蹲在她面前,轻声细语。
“一花,咱今天上山,好不好?就去近处,不远。崖坡上那片野果,红得特别好,我陪你采一点,采完咱就回家,不耽误时间。就当陪我走一走,行不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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